白虎崽围着盛铭的腿,绕来绕去,心内尖啸:“脏!丢下去!把她丢下去!”
盛铭反而抱得更紧,神色自然地继续往前迈步,然后被陆续冲来看热闹的萝卜群再次围了起来,叽叽喳喳。
“盛铭哥哥你睡好久,好久好久。”、“好能睡啊猪猪哥哥。”、“哼哼,哼哼,小猪哼哼哼。”、“盛铭哥哥我也好想你,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哥哥我也要抱,抱抱,哥哥也抱抱我吧……”
许多张萝卜脸蛋仰头注视着盛铭,胳膊伸出,脚尖踮起,试图再贴近盛铭一点。
幼兽面对生存危机时,会本能地保持安静或贴近父母、寻求庇佑。小萝卜们也一样,大笑欢腾之余,不少幼崽都和谢可甜一样,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忽然停驻的陌生地方,一堆陌生的人,两天不换的衣服,与过去完全不同的食物作息……太多的陌生,让他们此刻的自由欢乐犹如闪耀在太阳底下的肥皂泡一般,五彩炫动,又随时可以轻易破裂。
在这些混杂动荡中,盛铭又显得最为特别——虽然相识不久,但他确是唯一一个、最能将他们与熟悉白城联系起来的,不太陌生之人。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年幼懵懂的小萝卜们,迫切地想与盛铭贴近。
盛铭回应了他们。
他将水灵灵的谢可甜从怀中放下,半蹲下去,维持一个比萝卜群略高半头的姿势,挨个安抚哄慰了过去。揉揉脑袋、正正衣领、顺顺炸毛小辫,再顺着萝言卜语搭上几句,耐心十足地将所有萝卜挨个栽回温暖大地。
盛铭做这一切时,陶冉托腮旁观,很温柔地笑着。陆青林看了几眼,觉得无聊,索性起身出去陪万钧巡逻了,并真诚祈愿——巡逻路上能遇到一个姓谢的丧尸,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陆青林的想法也很简单,盛铭是自己人,自己人是绝对不会有错的。所以……前提充分,论证简易,显然可得——错在谢轶!无论怎样,总之全部都是谢轶的错!可恶的狗谢轶!!
陆青林骂骂咧咧地带着他的挑事情绪走了。
简文睿没能听见盛铭和谢可甜之间的小声谈话,对青年被小萝卜们热情围拢、讨要关心也接受良好。比起哨兵和普通人,人类幼崽确实会更喜欢向导一点,漂亮向导就更是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不知想到什么,忽而无意识地对向盛铭方向,喃喃开口:“天、天然呆?”
再对被萝卜群没顶的谢可甜:“天然喇叭?”
篝火对面,陶冉随口接话,认真更正道:“坦诚,这是坦诚。”
有在很努力地试图挽回弟弟面子。
简文睿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有些尴尬笑笑,垂下了头。
陶冉并不介意,收回视线,顺手又往火上丢了几根柴,拨动几下,毕毕剥剥往外溅着橘红火星。
她也同样垂眼,看着燃烧柴火,想起盛铭和谢可甜的“私密”谈话,心底叹了一声,默然心想:多稀奇啊,他们铭崽,都会绕开问题避而不谈了。
安抚好萝卜群后,盛铭走到陶冉身边,坐下,喊了句“陶冉姐”,陶冉也应了一声。二人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安静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谢可甜回归萝卜群,又嘻嘻哈哈地重新玩起了游戏。盛铭将掌心对着温暖火苗,脸上表情被全部抹去,意外地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白虎崽趴在他的脚边,烤火舔毛,不停发出细微动静。
毫不令人不适的安静中,简文睿起身,倒了杯新茶,递了过来。
“谢谢。”盛铭开口道谢。
简文睿摆摆手,将茶壶在二人身前放下,起身去和被迫兼职保育工作的向导们一起,将闹腾萝卜挨个哄回集装箱里睡觉。
又静了一会儿,盛铭主动开启话题。
盛铭:“玉锦珠呢?”
陶冉:“关着呢。小陆看见他就烦,我也没时间总看着他,就先单独关起来了。具体怎么处理,也还要听听你的意见。”
盛铭:“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陶冉转头看他,打量着盛铭神情,问道:“铭崽,你是怎么想的?”
盛铭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
他也转头看向陶冉,眼神空茫一片,失去所有色彩的灰。
陶冉倏然心脏一紧,就听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善良孩子,用让人心碎的声音道:“陶冉姐……我有很多事情,都还是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我……”十分钟前还在游刃有余熟稔安慰小萝卜的靠谱向导忽然成了亟需安慰的一方。
“哎呀。”陶冉心脏抽疼着打断他的话,作怪似地叹了口气,对着盛铭打开双臂,无奈笑道:“行吧,我们铭崽也还是个小孩子嘛。不要害羞,来,让姐姐抱一下,好好安慰安慰……”你。
盛铭比谢小萝卜成熟,没扑进怀里,只主动将脑袋放到了陶冉手下,掌心被火烘得暖热,透过发丝,一层一层地往下传递。
陶冉小惊一瞬,无奈又纵容,掌心下压,给长毛猫顺毛一般,顺着发丝往下轻捋,口中道:“收小猫啦。收乖小猫,好小猫,长毛灰眼的心碎小猫咪……”
盛铭动动肩膀,似乎是笑了两下。
陶冉也弯着眼,发尾彩色饰往前垂下,扫在盛铭肩上,轻道:“以后……也可以试试去找小谢哦,你们关系不是也挺好的吗。”
盛铭的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蚊子嗡嗡,“他不一样。”
“嗯。”陶冉一下下顺着盛铭头发,温柔道:“是不一样。”
他会陪你更久,也会对你更好。
陶冉对面,白虎崽已经停止舔毛,睁着蓝汪汪的眼睛,不错眼地紧紧盯着。
陶冉抬眼看去,眨了眨眼,唇角愉悦提起,用意念传达——抱歉哦,但这是铭崽主动的喔,这可不能怪我呀……
白虎崽和她对视,不出声地哼了两下,带动嘴边胡须轻轻颤动。两秒后,又重新低头,心不在焉勾着脖子,继续舔毛。
眼不见心不烦,毕竟见了也只有自己烦。哼。
“哈哈。”陶冉瞬间更开心了,张嘴开始乱扯胡话,“哎,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野生的山羊,马上冬天了,好想吃羊骨炖萝卜啊……”
又忽然正经,“学龄儿童又这么多,教育也是个大问题啊,就算末世,也不能放松小崽子们的教育吧……怎么办呢?盛小猫,你怎么看?”
“……?”
*
另一边。
漆黑无光的荒原野地里,两哨相逢。
陆青林嘴里嚼着口香糖,冲对面勾手,挑衅道:“来,小哨兵,咱俩比划比划。”
谢轶:“……”
谢轶思考一秒,欣然应约,折起袖口。
万钧独自巡逻,老实靠谱。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