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靠近之后,排在队尾的小向导看到他们,表情并不意外,只伸手指了指草地某处,那里有他们带来的备用烛灯。
陶冉合掌感谢,利落点灯,和盛铭、小萝卜一人一盏,也排进了队列之中。
素威原本是跟在盛铭脚边的,但走着走着,排在盛铭前面的小丑鱼逐渐体力不支,越游离地越近。眼看烛灯就要落在地上时,素威小跑上前,及时接过烛灯,用嘴叼住了提绳。
小丑鱼冲它摆了摆尾,游回向导身边。
于是素威也提了一盏祈愿烛灯。
它想了想,往后落下两步,夹在盛铭和谢可甜中间,也像模像样地往前走去。
盛铭显然是知道塞缪尔所念的灯供词的,这也是向导需要学习的一种仪式。他半垂着眼睛,提着灯,也跟着轻声念了起来。
谢可甜嘀嘀咕咕念着“回家”、“妈妈”、“哥哥猫猫”一类的词。
陶冉听不懂盛铭念的,跟着读又觉得没必要。而且她也觉得灯供词显然没有那么重要,心诚就好,于是她理直气壮地低声嘀咕着自己临时编写的祷告词。
不会太贪心,也不会太过难以实现。
她所祈愿的只有三个人——盛铭、陆青林,还有林谊。祈愿前两个长命少苦,最后一个的话,就祝愿自己和他早日往生重逢?
梦里也好久没见了啊,林谊,陶冉默默心想,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子了。
陶冉伸手拨了下头发,发尾饰品在身后撞出轻脆一响,恍惚听到故人趴在身后,手心握着编入彩绳的细辫,惊喜道:“果然好看哎!以后……”
……
一行人在漆黑的荒原之中,单调行走,可以依仗的只有手中烛灯照亮的方寸之地。各异的祷词和虫鸣是唯一的声响,间或夹着风过草叶的扑簌声,碎石在地面滚动的细小动静。然后所有外在的声音都会逐渐消失,耳边只嗡嗡听得见自己口中吐出的祈愿词句,时间流逝会跟着变得模糊,失去意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真的相信自己所在做的会有任何用处吗?
不知多久,走在队首的塞缪尔放慢停下,将烛灯举过头顶,轻道:“当人们面对逆境,我们祈祷。”
其余人将烛灯提在胸前,围绕向导站定,安静注视着他。
塞缪尔左手提着灯,用右边断掌艰难推开用于防护的剥离灯盖。在夜风将火苗吹熄之前,反复念诵着同一段古老祷词。所有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请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请赐予我智慧,去分辨这两者的区别。”[1]
烛灯陆续熄灭,所有人又都重新站回黑暗。
*
最后的灯供仪式进行前,某个土坡上,两个哨兵隔着足够横躺一个盛铭的距离,侧对站着,同步往远处看去。
不比萤火亮了多少的暖光小点,在地面串起一小节星光碎链。
陆青林动得热了起来,脱了外套,只套着件背心,在土坡顶上,缓缓往外冒着热气。
谢轶比他好点,在比划之前,就机智地没穿太厚。且比划时,也尽可能避免大幅动作,防守划水为主。不比陆青林憋着火,一味凌厉进攻,出拳踢腿都动作得大开大合。
火气卸掉大半,陆青林也意识到谢轶的敷衍和心不在焉,越打越没劲,索性停了下来,跟着往某处看去。
只粗糙扫了一眼,陆青林就收回视线,很看不上的样子,嗤道:“这些主城向导,净搞些花里胡哨、没有用处的虚伪玩意儿。他们是不知道照明资源宝贵,蜡烛也要省着点用吗?”
谢轶不置可否,视线落在队尾的一高一矮身上。
陆青林注意到熟悉的一向一哨,流畅转口,嘀嘀咕咕,“又凑热闹,还不带我,两个都是没良心的……”
谢轶:“……”
谢轶表情一言难尽,又太过赤裸。
被陆青林看到了,上头哨兵拳头撞掌,从口中呼出一口白气,不爽道:“你什么表情?还想找打?”
谢轶:“……”
谢轶后退一步,挪开眼睛,语气淡淡,“麻烦衣服穿好。“
陆青林不明所以,满头问号。
谢轶平静陈述,“哨兵护卫力量宝贵,你病倒了没法巡逻值班,加班的可是我和你的哨兵同伴。三班倒已经很辛苦了,我暂时还不想换成两班,很累。”
陆青林琢磨了下,觉得自己这是被嘲讽了,遂而大怒,再次冲了上去!
谢轶:“……”
这人暴力狂吧?这还有完没完?
*
荒野黑暗中。
一名学生向导擦燃火柴,点起另一盏提前备好的回程明灯——煤油灯。
比用于灯供的小烛灯照明亮了不少,也稳定许多
陶冉左右看看,确定整个队伍都打算用这一盏油灯来照明时,忽的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手电筒,热情道:“还是用我这个吧,更亮一点。这种草地上容易有坑洞,看不清的话会很容易踩空绊倒的,万一扭到脚就不好了。”
陶冉这么说着,以不容任何人拒绝的态度,毅然决然地揿亮自己的宝贝手电筒。
“啪嗒”的一声开关轻响,瞬间,白光冲眼,亮如白昼,地面的纠缠草茎都纤毫毕现。
眼球突遭亮光暴打的众人:
塞缪尔:“……”
盛铭:“……”
学生向导 ×3:“………………”
谢可甜吱哇大叫:“你果然好坏!!”
*
远处。
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的谢轶,很有先见之明地迅速转头,狠狠闭眼。
陆青林不如他有经验,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躲了,正面迎接了眼前一白。暴烈之白。
谢轶听见了陆青林克制不住的一声经典国骂。
哈哈。
天道好轮回。
谢轶心情畅快。
陶冉:“哈哈,是不是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