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温柔地摸着小孩脑袋,怜惜道:“你的人生还很长。哥哥不想你以后一直活在随时都会坠入深渊的恐惧里,不想很多人,很多像你、像小宇一样的孩子,再次经历这些。”
“可是,可是……”谢可甜紧紧揪着盛铭衣摆,眼泪直掉,抽噎道:“为什么一定是你?为什么总是我的哥哥?你和我哥,总是、总是出去,我找不到你们、见不到你们,哪里都找不到,我只能等,一直在等……”
“为什么不能是我?”盛铭温柔反问,不等谢可甜反应,盛铭接着又道:“我很高兴。”
什么?
谢可甜疑惑不解。
“能够做到这些,这让哥哥感到非常高兴。”盛铭微笑着道:“幸好,我还是个向导。”
谢可甜张着嘴巴,“嗷”了一声,扑进盛铭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还是什么都听不明白,但她能感觉得到,她的盛铭哥哥,此刻真的非常、非常的难过。
胸前的小猫狗被二人挤到,机敏地蹿到地上,歪着脑袋,静静瞅着二人。
盛铭笑着哄她,“别哭了,小猫狗都在看着你呢。”
*
“我能相信你吗?”盛铭站在树下,望着眼前的浓重黑暗。
简文睿撑着腋拐,挠挠脑袋,顾左右而言他,道:“哎,对了,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手艺真的还算不错的。”
盛铭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简文睿被他看得往后退了退,低头嘟囔道:“不吃就不吃嘛……这么盯着我干甚?怪吓人的……”
盛铭:“简上尉。”
简文睿一抖,声音微不可闻,道:“这要是被…知道,我真的会被大卸八块的。”
*
三天之后,12月23日。
那迦塔前,白里裹着纯黑斗篷,下巴都埋进兜帽投下的阴影中,哑声道:“人都齐了,时间定在晚上六点。”
“嗯。”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的谢轶应了一声,抬眼看向白塔的最上一层。
“他在上面?”谢轶明知却仍要再次确认。
昨天晚上,他便从山里出来,和其他哨兵、士兵一起,对塔身周围的缓冲区进行最后的确认、清理。
“嗯。”白里拢拢斗篷,声音滞涩,“他一早就来了,单独把自己锁在塔顶,谁都不让上去。”
“哦。”谢轶应了一声,大步就往白塔处走。
“谢哥。”一条细瘦胳膊从斗篷里伸了出来,挡在谢轶面前,细声细气道:“盛铭哥让我转告你,一切结束之前,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你会让他分心。”
谢轶停住脚步。
*
那迦塔,12月23日,晚18:00。
无形的精神波自白塔顶部,水波一样往四周散去。
谢轶一行人腰上系着军用特制记忆绳,蜘蛛侠一样缀在白塔四周,远远眺望着从地平线处涌来的庞大尸群,源源不断。
那迦塔的底部十层,早已被严密堵实,不留一丝可供活物进出的缝隙。除了撑到最后,他们没有其他任何退路。
在速降下塔,与第一波破开缓冲区重重阻碍的癫狂活尸交手前,谢轶短暂地分了下心,脚蹬塔身,往外高高荡起,抬头往塔顶看去。
一道白袍身影端坐塔顶。
只一眼,谢轶便敢确定,那不是盛铭!
不是盛铭?!
哨兵瞳孔骤缩,心率在一瞬飙至二百!
血液倒冲进脑,耳内轰鸣一片,盛铭不在这里?不在这座九死一生的诱敌塔顶,那他会在哪里?
他既然能选择让塞缪尔替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选的那条路,十死无生!!
谢轶在一瞬觉得简直荒谬到想笑。
他还是不信自己,骗了自己,他甚至伙同其他所有人,一起欺骗自己!!
骗子,可恶的骗子,谢轶控制不住地迁怒于整个向导群体,发恨心想:他们那些向导,全都是些可恶的骗子!!!
哨兵剧烈的情绪波动引起塔顶注意,塞缪尔穿着向导白袍,从塔顶站起,他往后摘下白色兜帽,垂眼看着谢轶的方向,抬手轻轻一抛。
一道边缘闪着微光的小物件,轻盈地朝下落去。
塞缪尔:“谢轶,接着。”
白虎闪出,张嘴叼住,又往谢轶所在冲去。
白虎消失,谢轶手中多了一枚红绳系着的翠色玉牌。
——平安无事。
盛铭在牌面上刻了字。
“盛、铭。”谢轶咬牙切齿、几欲发狂。
脚下,尸体叠着尸体,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