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站在湖边。
这个季节的山里已经很冷了,安排完谢可甜他们后,又陆续下起了小雨。气温一直在降,隔着一层雨衣,都让人觉得手脚发寒。
他们藏了起来,躲进地下,等待不知名的可能审判。这次担任护卫的是温琤然,谢轶的旧识,比他还小两岁的军校在读哨兵。
谢轶某次外出碰上后,对方便泪汪汪地跟在谢轶身后,加入了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小队伍。
温琤然有点自来熟,在半猜半问到盛铭和谢轶的关系后,便很不见外地抱碗坐在盛铭旁边,单方面和他嘀嘀咕咕谢轶的幼年糗事。
温琤然:“谢轶会拉小提琴,这你知道吧?”
盛铭点点头,“听说过一点。”
温琤然拍大腿,喜上眉梢,道:“那你知道他那会儿的梦想是什么吗?”
梦想?盛铭琢磨了下这词的意思,摇摇头,问道:“是什么?”
温琤然左顾右盼,确认那个冷脸大哥不在后,单手捂嘴,凑近盛铭,小声神秘道:“是穿着睡衣在地铁站里拉小提琴!”
盛铭:“?”
温琤然努力憋笑,使劲比划道:“而且旁边最好还有个卖冰淇淋的甜品站!”
盛铭:“??”
盛铭目露疑惑,“为什么是睡衣?”
“噗嗤。”温琤然笑了,从闷笑变成大笑,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的,“什么……睡衣……哈……那分明……哈哈,分明是……睡、睡……q唔唔!”
一块噎死人不偿命的压缩饼干从后塞进温琤然嘴里,谢轶无声出现,没看盛铭,一推温哨兵肩背,声音平平,道:“换班。”
温琤然弹跳站起,屁股冒火地惊慌跑了。
谢轶绕到盛铭另外一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接过盛铭手中饭碗,低头扒拉两口,再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聊什么呢?这么专心。”
盛铭瞅着他,微微一笑,笃定道:“你小时候穿过裙子。”
谢轶:“……”
“为什么?”盛铭凑近好奇,“睡裙要更凉快一些吗?”
谢轶别过脸,暗自咬牙,“我当时才三岁,三岁多点,不到四岁!”
“嗯。”盛铭从容接道:“喜欢吃冰淇淋、拉小提琴、穿裙子,但是不爱晒太阳的可爱三岁小男孩。”
谢轶:“…………”
睡裙也不能直接等于裙子吧?
“听说你小时候还很爱哭?”
谢轶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其实我根本不爱吃冰淇淋。”
盛铭:“?”
盛铭:“那你……”
谢轶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回道:“因为看别人吃冰淇淋比较有意思,那玩意儿又冰又甜,我不喜欢。”
盛铭轻轻的“啊”了一声,想到什么,转而疑惑道:“你拉小提琴要睁眼啊?”
谢轶有点疑惑,“当然,不睁眼怎么看别人吃冰淇淋?”
盛铭:“……”
盛铭试着想象了下,一个三岁多点、瞪着眼睛站在地铁站台里拉小提琴的睡衣小朋友,边上围着一群手捧又冰又甜的冰淇淋、边听小曲儿边合着节拍,不时低头舔上几口的热心观众。
盛铭:“…………”
盛铭:“娇气。”
谢轶不服,“我连你的剩饭都能吃!”
盛铭继续关心自己好奇的话题:“琤然说你小时候留过一段时间的长发,为什么?跟穿裙子是同一时期吗?”
谢轶:“……”
谢轶低头看碗,神色认真,“你这饭的味道好像有点淡,我去找简大厨加点料。”
“谢轶。”盛铭放软嗓音,“回来,我想跟你聊天。”
谢轶:“……”
谢轶端着碗,又坐了回去。
“琤然说你小时候娇气得像个公主。”
“绝对污蔑!”
“素威小时候,你是不是经常用它当枕头靠垫,随地大小睡?”
“没有随地,夏天也没有。”
“听说你试图让素威帮你吃掉不喜欢的菜?”
“只有很少几样……”
“觉醒后不能再拉小提琴,有没有很难过?”
“……”
谢轶看着他,道:“还好吧,后来遇到了更喜欢的,就觉得当个哨兵也还不错。”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很难得能像这样平和地聊上几分钟。
盛铭等谢轶填完肚子,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道:“留长发穿裙子的照片,有吗?”
“没有!”谢轶咬牙,“剃光头洗澡换睡衣的视频倒是有,你要看吗?”
盛铭后仰避开,笑道:“那不能看,是违法的。”
片刻的安静之后,交谈声再起。
“把温琤然找来这里,很辛苦吧?”
“你好好的就不辛苦。”
“为什么会喜欢我?”
“……”
“喜欢我什么?”
“……你不骗我。”
“……”
盛铭:“还有呢?”
谢轶:“……要不还是再聊聊我小时候吧。你还想知道什么?”
……
小猫狗从一旁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仰头冲着盛铭喵喵两声,便自顾自地在周围玩了起来。
她身上依旧带着某种野性,地下关不住她,谢可甜被猫闹得没有办法,只好含泪将她托付给了盛铭。
谢可甜:“盛铭哥哥,你和小猫狗都要安安全全地在外面等着接我哦。”
盛铭:“好。”
猫不喜水,确认过盛铭所在后,直接翻倒在向导身后,左拧右扭的,不时还凌空蹬个腿儿,闹腾不休。
太阳落山了,月亮渐渐升了起来,微弱月光洒在林中空地,平静的银色,像结了一层白霜。
“好久不见。”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黑暗中眼睛微微发亮的小猫狗蹭的弹起,炸毛弓身,警惕地盯着在夜色中显得张牙舞爪的鬼魅树林。
“你还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邢锋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面朝湖边背影,玩味说道:“而且,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你来早了。”盛铭转身,冷冷注视。
“笨鸟先飞嘛。”邢锋做出投降的举手姿势,笑着道:“放心,领导指挥,焉敢不从?”
“你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邢锋略微弯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某个东西放下,起身接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地下藏着的那些金贵人儿,只会死在我的后面。”
盛铭不想跟他过多搭话,往前走了两步,提起箱子,转身就走。
小猫狗前后看看,冲着邢锋哈了两口,便一扭身子,小跑着奔到了盛铭旁边,紧紧跟着,时不时回头,警惕地扫上邢锋一眼。
邢锋注视着一人一猫逐渐隐入黑暗的身影,忽然开口道:“盛向导。”
盛铭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邢锋敛起面上笑意,郑重道:“希望我们还能在新世界重逢。”
盛铭回头,“没有新世界。”
*
那迦白塔。
连串的哨兵在塔周赴死,力竭坠落的、动作变形不慎被活尸扯住手脚,生生从塔壁拽下的,还有因感染失控,在倒戈相向前先一步被内嵌炸弹的颈环炸飞的……
尸山在他们脚下摞起,活尸嘶吼与野兽咆哮交织融入漆黑夜色,杀戮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