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止只是助力，如果那些基站中的哨兵仍旧存有自主意识的话，我想，他们应该也会非常愿意参与其中。”

“得到后的再失去会更加痛苦。”“傅悯慈”看着盛铭，缓慢说道：“在‘它’放任注视下的百年安平喜乐，也终于到了值得被踏平摧毁的时候。一如当初踏平腐朽发臭、生满浓疮的专制帝国一般，‘它’这次的敌人是我们。”

“黑暗年代。”“傅悯慈”道：“‘它’想拉着所有人，重返‘黑暗年代’。‘它’要让所有人，慢慢品尝自己的先辈曾经种下的苦果，重复他们所经历的绝望死亡。”

“傅悯慈”的讲述勾起了盛铭的模糊记忆。

“恨……恨……都恨……死……都死……都死啊！！”

“我好恨啊……！我们都好恨啊……！！恨啊……！！！”

——这是海面大火烧尽那半条地龙时，从烈火中生出的汹涌情绪浪潮。

而在那些誓要将人淹没的滔天恨意之前，像飓风前的蝴蝶振翅一般，无声、轻盈地藏了几句模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卑微祈求，“家……回家……我……我们……回家……想……回家……回家……”

一切全都有迹可循。

“黑暗年代。”“傅悯慈”微笑说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类都必须继承的沉重罪孽。”

“而我还有一项罪孽，”“傅悯慈”逐渐变得透明，声音低缓，“天启基因分化检测。”

“我们都是罪人。罪无可恕。”

“来赎罪吧，我的孩子。”“傅悯慈”最后朝他伸出了手。

“黑龙”即将逼至近前，盛铭脑内思绪在不停运转，将一切串联起来。

傅悯慈知道“转化计划”会彻底失败，知道盛谨行是唯一能与“他们”沟通的特别存在。

所以，所谓的“通往成功的必经垫脚石”、“‘同类攻击’的绝妙奇思”、“需要盛铭将他唤醒”都是为了将盛谨行困在白城。等到白城被尸潮彻底淹没之后，盛谨行的余生，便只能永困地下。

他真的想要人类这个物种继续延续、存活于世吗？

不，他其实可能比所有人，都更期盼着世界末日的到来。[2]

他也真的实际去做了。

他骗了白城的所有人，骗了那些自愿配合进行盛谨行精神域分区封锁的高级向导。

然后如他所愿，所有人都要“担当”自己的罪孽了。

“你不是真的中立。”盛铭看着格桑尔，目光清明，一字一句。

“也许吧。”恢复原本模样的格桑尔轻轻笑了起来，道：“但是我救了你啊。”

“你的父亲，”格桑尔道：“选择借助我的力量，改变了你和穆宁的原本生命轨迹。他想救的，从来就只有你和穆宁两个人，这点和你很不相同，你比他还要固执、天真。”分不清是褒是贬

盛铭没有接话，他知道对方还有更多废话要讲。

“你有一个很好的父亲。他原本可以成为我们其中一员的。”格桑尔朝盛铭伸手，道：“但你来到了这里，你也成为了特别的存在。你让我们感到意外。”

盛铭面无表情。

“这里虽是连接所有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海，但位置特别，”格桑尔笑笑，转而介绍道：“普通人类无法抵达，必须经由向导的引领。当然，被‘它’诅咒、彻底感染的人例外。”

“人类终将灭亡。”格桑尔嗓音平和，邀请道：“你想看一看未来吗？人类彻底把自己搞灭绝的糟糕未来。”

盛铭站定不动，毫无兴趣。

格桑尔又笑一下，为盛铭指出另外的道路，她说：“要和我联手吗？我们一起，可以为剩下的人同时带来解脱。所有还没感染的人，都可以顺利来到这里。”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替‘它’复仇，站在傅悯慈那一边，早点结束这场令人绝望的痛苦挣扎。”

“这样的两种救世主，”格桑尔俯身问他，“你想选择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