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文睿也已经将外套脱下垫在地上，谢轶跪地将盛铭放平，扯开那件被水浸透的衬衫，两掌交叠，按在盛铭胸前。

谢轶全程没说一句话。

按压深度5-6厘米，按压频率每分钟100-120次，每次按压后都要保证胸廓完全回弹，保持节奏，稳定按压，然后……谢轶俯身，抬起盛铭下颌，捏紧鼻翼，口对口缓慢进行送气，观察胸廓抬起情况，然后再次重复按压。

最标准不过的心肺复苏，最冷静自持的急救态度。

谢轶眉眼专注，眸底漆黑，除了那片无法自主起伏的冷白胸膛，再看不到任何。

简文睿哆哆嗦嗦地守在一旁，打开急救箱机盖，平板无波的操作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简文睿拿起电极片和导线，连好，紧张地看向谢轶，“首、首席。”

晦暗冰冷的视线扫来，谢轶让开，简文睿迅速将电极片贴上，接好电极线，又是等待，心率分析，然后电击，谢轶无缝接上胸外按压、人工呼吸……

一轮，两轮……躺在地上的盛铭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简文睿脸上的血色也在一层层褪去，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谢轶的表情。

谢轶默不作声，机械而又标准地执行着整套急救流程，一遍不行，那就再来一遍，重复，再次重复……

延后上来的白虎停在三人身旁，紧紧盯着，花纹长尾焦躁地甩来甩去。

简文睿声音抖得更厉害了，“4……超、超过4、40分钟、了……”

这几乎等同于绝对的死亡宣判。除了AED，他们再没有其他的可用医疗设备，没有ECMO，没有高压氧仓，也没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进行后续治疗，盛铭他怕，怕是……

一旁的白虎感知到什么，冷冷瞥他一眼。

简文睿背后汗毛一竖，当即改口，急道：“向导！他是向导！超S级精神力的向导，他绝对可以创造奇迹，而且……”

简文睿的大脑疯狂运转，“而且！而且尼亚拉曾有过冰湖溺水30分钟救回的案例，冷水，冷水可以减缓代谢……没事的，可以的…盛铭他一定可以救回来的…一定可以……”

谢轶垂着头，没有任何表情，按压动作依旧标准。

——每一次的俯身渡气时，谢轶也在同时发起精神链接，但是不行，完全感知不到丝毫的向导精神波动。

简文睿绝望地看着眼前一幕，忽然他似想到什么，狠一咬牙，凑近吼道：“盛铭！你真的甘愿死在这里？小甜、谢可甜她还在等你回来，还有谢轶，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你能忍心留他自己？还有塞缪尔，塞缪尔配合你的计划，守在那迦塔顶，你知道他被感染哨兵反噬，此刻正命悬一线吗？”

“你不记得了吗？塞缪尔所有的学生！所有的学生，全都死光了！他离精神崩溃，也仅有一线！他需要向导救命！需要等级比他高的向导替他续命！但是那迦的所有高级向导，全都死完了！！死完了！！”

“你要看着塞缪尔陷于噩梦然后崩溃去死吗？”

“白里，还有你和谢轶捡回来的白里！你知道他听从你的指示照做后，现在是个什么不人不鬼瘆人模样吗？你要他往后怎么办？谁来救他？？”

“还有，还有陆青林！游荡者传来的最新消息，陆青林他瞎了两只眼，全身只背着一个骨灰罐，一直在往南走，日夜不停。南边的活尸数量你最清楚不过，你就这么任由他那个瞎子孤零零地死在南下路上吗？”

“盛铭！”情绪激动之下，简文睿甚至揪住了盛铭大敞的衣领口，赤目喝道：“这么一大摊子和你有关的麻烦烂事，你死了，谁会替你收场？谁能替你收场？”

“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些还有一线生机的人们逐个步上陶冉后尘，全部痛苦惨死吗？盛铭！！”

谢轶没有出言阻拦，他像是听不见简文睿所有的口不择言，只专注做着自己的事。

按压、渡气、等待仪器电击除颤……一轮接着一轮。

白雪落在谢轶头顶，被他体温融化，凝成水珠，沿着发际鬓角，一路聚在下巴，颤动滴落。

“啪嗒。”水珠掉在盛铭眼角。

简文睿的口不择言还在大声继续，他肆意编排着所有盛铭可能在乎之人的悲惨结局——刺激，如果超S级的向导可以创造奇迹，那么在试图恢复心跳的身体电击刺激之外，他或许还需要一点足够将意识拉回的心里刺激，精神刺激……

“盛铭！”简文睿哑声怒喝：“你快给我醒来去救其他人！！”

“醒醒。”哨兵在心底一遍遍地乞求道：“醒醒，盛铭，你快醒醒，醒醒……”

湖面生风，从三人身前掠过时，似是吹动盛铭的睫毛轻颤两下。

谢轶呼吸一窒，骤然出声，道：“简文睿！”双手离开盛铭胸膛。

简文睿秒懂，默契拉满，立即按下电击按钮。

电击过后，谢轶立刻继续进行心肺复苏，在仪器的下一次心率分析完成之后，简文睿惊喜道：“有心率了！”

但在下一秒，那条心率分析曲线，忽然再次变得平直。

谢轶脸色霎时白得像鬼。

简文睿也彻底瘫坐在地，绝望心想——还是不行吗？这样也不行吗？

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盛铭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那道熟悉身影，听他询问自己。

“盛铭。你说，死的怎么不是你？”

是陆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