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醒醒,该起床了。”鼻子有些不通,盛铭从漫长昏沉的午觉中醒来,视线转动,从半开窗帘里露出的熔金日落,慢慢转到床边人的蓝眼睛里。
“睡这么久,是打算晚上和阿蛮一起跑酷吗?”穆宁笑着捏了捏盛铭脸颊,又用手背在他额上贴了贴,微凉熨帖,“好能睡啊,盛小猪。”
盛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身体也在慢慢苏醒,他动了动手指,握到一串的蓬松温暖,像夕阳落在手里。
阿蛮喉间溢出类似家猫的呼噜声,翻转身体,毛爪推上盛铭侧腰,踩踩推推。
“起床起床。”还想继续赖床的盛铭被哨兵拉了起来。
“真的不能再睡了。”穆宁压了压他被睡得翘起的头毛,含笑道:“吃过晚饭,你还要出门去找**呢。”
落在最后的名字盛铭没能听清,左不过是那对红发兄妹,或者新搬来的那串活泼小孩,一个个地都很黏他,哥哥前哥哥短,又要推秋千又要夸金鱼的,险些让盛铭忙不过来。
他被穆宁催着去洗了把脸,又回到餐厅,熟练地自己爬上餐桌座椅,乖乖坐好,脚沾不到地,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没一会儿又把拖鞋甩掉,脚丫子在袜子里动来动去。
餐桌中央的玻璃瓶中,铃铛状的花盏羞涩垂下,在越来越多食物热气的包围中,缥缈犹如森林精灵。
“发什么呆呢?吃饭。”脑壳被筷子顶端轻轻敲了一下,盛铭仰脸,对上盛谨行平静的灰色眼珠,莫名的,盛铭有些心虚地垂下脑袋。然后筷子就被塞进手中,穿着穆宁奇怪口味围裙的盛谨行转向餐桌另一边,淡淡道:“阿蛮下去。”
穆宁拍桌,怒道:“凭什么阿蛮不能上桌?”
盛谨行:“会掉毛,我不想吃带毛的菜。”
穆宁更气:“你才掉毛!你秃了我们阿蛮都不会掉毛!”
盛谨行:“……”
盛谨行说不过穆宁,解下围裙挂在椅背,最后一个落座。
阿蛮得意地桌上走了两圈,猫爪精准踩进碗盘间隙,充分展示完自己既不掉毛又不乱踩的雄厚本事后,灵巧跳下,迤迤然在盛铭隔壁坐下,蹲着舔爪。
“阿蛮好棒。”盛铭小声夸奖,“你真厉害。”
阿蛮快乐地冲他摇动短尾,以示赞同。
“汪汪。”桌下,白卷毛的小狗蹭蹭桌腿,又蹭蹭盛铭垂下的小脚,渴求汪汪。
盛铭被狗蹭得很痒,咯咯笑了起来,扭着身子躲来躲去,晃动幅度变大。
盛谨行低头扫了一眼小白狗,叹了口气,从桌上夹下一块排骨,弯腰放到了小白狗的专属碗里。
“只有一块。”盛谨行对狗叮嘱。
虽然他们家的菜色一向清淡,但也不能让狗多吃。
“不能多吃哦。”盛铭跟着叮嘱。
穆宁忽然大呼小叫:“筷子!快把你的筷子拿远一点!”
盛谨行:“……?”
穆宁面容肃然:“沾了狗毛,我看到了的。”
穆宁自豪:“休想逃过哨兵视力!”
盛谨行:“……”
盛铭闷头扒饭,努力不笑。
小狗唏哩呼噜,专心干饭。
饭后,二人一猫,一同送盛铭出门。小白狗没送,因为吃撑了,这会儿正哼哼唧唧地躺在客厅角落,仰翻肚皮。
人和猞猁都看着他。
穆宁含笑:“出去玩吧,要好好玩哦。”
灰白猞猁轻摇短尾。
盛谨行:“去吧。”
盛铭一瞬有些不舍,过分的不舍。巨大的眷恋之情在胸腔腾起,将他整个人都塞得满满的,“我……”小朋友忽然卡壳,不知道因为什么。
有什么好不舍的呢?
明明只是一次饭后出门,一次注定重逢的短暂分别。他只是像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出门去找……去找……
“快去吧。”盛铭被穆宁推着转身出了家门,“磨磨蹭蹭的,让人家久等多不好。也不能这么恃宠而骄,这可不能像我……”穆宁嘀嘀咕咕说了些盛铭没太听懂的话。
盛铭跨出门外几步。
悠远一声鹿鸣。
盛铭顿住。
他似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穆宁和盛谨行依旧完好地站在门边,哨兵扬眉看来,蓝眸不解——怎么了?
盛铭稳下乱蹦的急促心跳,摇了摇头,抿唇再次往前走去。
不太远的一声鹿鸣。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距离似在变近。
心脏剧烈跳动,盛铭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继续往前走去,他没再回头,只一味往前走去。小孩腿短,加上盛铭其实也没有走得很快,但是……
建筑消失,街道消失,熟悉的身影也全部消失,盛铭不知不觉间走进一片雾中,循着那串越来越清晰的悠长鹿鸣,身形也在不断变化拉长。
血液在体内发烫奔腾,头脑也越来越疼、越来越清明……那道鹿鸣永远响在他的身前,一直在近,一直不曾现身。
他不知何时长成了青年模样,十几年的时光在短短一段路内走完。
“迷津。”盛铭轻声喊道。
“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