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怎么样了?”时榷有些着急,“你们说过会好好待他,等治好耳朵后……”
“放心吧,是好消息。”庄倚梅见他这幅全然不信、只执着于一个答案的样子,脸上的那层笑意收敛了些。
她的视线从时榷身上移开,落在那盆蝴蝶兰上:“手术很顺利,这一个月恢复得不错。”
桌对面的青年似乎是松了口气。
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咬了下唇,隔了许久才继续开口:“过几天会带他回国,送回他父母那。”
时榷沉默了一瞬。
窗外阳光正烈,透光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他低声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现在,你可以安心过你自己的生活了,与你养父母两人……”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别过脸,“尽量别有联系,包括时聪健。”
“断得干净点,比什么都好。”
不等时榷说话,她继续接着说道:“你不必理会旁人,什么样的生活都由你自己选择。”
说完这句,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维持这场对话的气力。
“出去吧,好好休息。”
……
时榷将书房的门关好。
与东施燕和时文光彻底断了联系,他本就是这样想的,只是时聪健……
时聪健虽然残疾在邻里不太受待见,但总会估计着情面不说破。
直到有一次他偷偷独自出了门,没多久他就哭着跑回来找时榷,泪水与尘土混合在一起,用力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却发不出连贯的哭声。
他随即退后了一步,打着不熟悉的手语,说身边的人因为他跟正常人不一样而欺负他。
起先还能打着生疏手语,可越到后面越感觉委屈,手在空中不停乱划。
那天晚上,哄睡了哭累的时聪健后,他又在半梦半醒间拉住时榷的衣角,眼睛红肿着,再次用手语缓慢而认真地“问”——
哥哥,我怎么样……才能变成……正常人?
那时,时榷告诉他,一定会让他的耳朵能听见的。
后来,他开始在基本的生活费用上缩减,慢慢攒下钱。时聪健的语言听力障碍都是重度,普通助听器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因放大不当造成进一步损伤,只能进行人工耳蜗移植,以及术后漫长而昂贵的康复训练。
上大学后的大部分工资也都是存了起来,他想给时聪健更好的治疗。
……
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来说,与时聪健没了关联,对他也是好处。
时榷想着,要是让东施燕与时文光知道,无疑是在害时聪健。
他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抓了下,有些烦躁。
最终,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点进熟悉的聊天框——
【在家?】
对面回复得很快。
【对啊,这么快就又想我了吗?】
时榷抿了下唇,继续不停往前走着,低头打字。
【嗯。】
【我等会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商迟都没有回复,时榷等得有些烦了,刚准备把手机揣回衣服口袋里时,响了一声。
【好,我等你。】
时榷的视线落在这四个字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没那么烦躁了,笑出了声。
-
时榷从车上下来时,就看见了站在楼下的商迟。
后者倚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是察觉到了时榷的视线,目光不偏不倚,正撞进时榷的视线里。在真真实实看见他人后,脸上牵起了一抹笑意。
时榷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鼻尖泛起细微的酸涩。他加快脚步朝商迟走过去。
“你怎么下来了?”
商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顺势披在时榷肩上:“怎么只穿这么点。”
他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容拒绝。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时榷没顾上去房间里拿外套就出门赶了过了。路上想起来了也没放心上,想着反正又没多少路程。
“你还没回答我……”时榷轻哼一声,轻声嘟囔着。
“因为想快点见到你。”
外套拉链被商迟拉到顶,指尖擦过时榷的下颌,随后顺势握住了他垂下的手。
时榷别过脸不与他对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昨晚才见过。”
明明早就该习惯商迟直白的表达,但每次再听见依旧会不知所措。
商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也已经过去一晚上了,不是吗?”
“……走了走了。”时榷抽回手,话音落下的同时已转身迈出一步。
可他只走了那一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却忽然反手向后,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商迟的手腕,拉着他往住户楼里面走,去摁电梯。
“你那些话还是留着别处说。”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数字缓缓上升,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电梯运作的细微嗡鸣。
其实也就几天没来这,可时榷莫名觉得,像是隔了很久。
时榷想抽出手往客厅里走,可手腕上的力道并未松开。他又用了些力,那握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商迟,却见后者微微皱着眉,眼睫低垂。
“这是怎么了?”时榷一时有些不解。
商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时榷的手背,又捏了捏他的指节:“这句话该我问你。”
“你怎么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