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顾晖啊了一声，“上京是大胤王朝的帝都，在龙首原之上，背靠北邙山。”

阳潇潇点点头：“原来是朝廷帝都。那是……在东边？”

顾晖：“……是。”

两人不尴不尬地走了两步，亭子门口的青年已经快步过来行礼。

“卑职叶映诺，见过顾总管。”

“你怎么在这儿？”顾晖本就心里犹疑，见了他，本能抬眼向万春亭望去。亭内空无一人，只是照常摆了流水席。“你不去公子身边伺候，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叶映诺低眉：“公子昨天钓鱼累着了，夜里又下雨，天气太冷，所以着凉了。”

顾晖闻言眉头簇得更紧，呵道：“着凉了？那有没有发热？既如此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派人请过大夫了吗。”

叶映诺：“公子只是有点咳嗽，派人看过说是休养两日就好，并无大碍。顾管事无须担心。”说罢，他又不作声打量起阳潇潇，躬身道，“这位就是阳姑娘吧。公子本来打算宴请姑娘的，可是事发突然，恐怕只有改日了。”

阳潇潇自然说没事。眼神在面目坦然的叶映诺和神色晦暗的顾晖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这也太有意思了。

“公子遣你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转告一声吧。”顾晖说道。

叶映诺还是不卑不亢的模样：“自然不是，公子着我过来，是要让我与阳姑娘比试一番的。他说自己身体抱恙，但断然不能耽误姑娘的时间。”他看向阳潇潇，有礼有节，“实在抱歉。此行前去西泠山，姑娘的任务怕是颇为关键，若是不提前摸清姑娘底细，公子也不太放心。”

左一个西泠山，右一个西泠山。这地方是什么刀山火海啊。心中无语，潇潇面上还是表示理解：“那是自然。”

顾晖则是从“比试一番”开始就觉得惊讶，心说有何必要，只是给那位小祖宗找一个随车看护的打手而已。

再说，便是真要试探底细，他怎么能派叶映诺来。这可是年轻一辈里，拳脚功夫数一数二的，若不然怎么有资格做贴身护卫。

顾晖心意微动，终究牵挂着更重要的事。只好朝潇潇道：“既然映诺是应公子的意思来接应阳姑娘的，姑娘尽管跟他切磋。我便先告辞了。”

顾晖说完就要抬脚原路返回。

“等等……”叶映诺突然又叫住他，“公子还有句话让卑职转述给顾管事。”

顾晖：“什么话。”

叶映诺：“公子让顾管事不必先行返回。而是作为我们切磋的旁观者，规则由您来定，输赢由您来判。不知道阳姑娘意下如何。”

阳潇潇无所谓：“公子思虑周到，二人切磋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居中裁定。”

叶映诺回身：“顾管事？”

顾晖道：“那就按公子的意思来。”

顾晖一看就是很有经验那种，大概也没怎么动脑筋想，便说道：“既然说好是切磋，那就点到为止。阳姑娘你可是用剑？”

叶映诺闻声，视线落在少女的背后，银丝剑鞘熠熠生辉。

阳潇潇点头。

“那好，你们二人一个用剑，一个用刀。都是近战武器，很公平。”

“规则就不多说了。武器靠近要害即停，切不可行止过激。”顾晖平声说着，竟冲阳潇潇补充一句，“阳姑娘，映诺武功不低，待会儿还望你小心应对，量力而行。”

似乎又怕她紧张，顾晖想了想说：“当然姑娘也不必担心，他一直跟在公子身边护卫，素来是有分寸。”

阳潇潇还能怎么反应，只好笑笑。

“阳姑娘，请多指教。”叶映诺的话音刚落，顾晖已经退到亭中作壁上观。

潇潇请多指教四个字卡在喉咙中，对面人的刀已出鞘直指她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是着急回去交差，还是照顾病人？

少女的失笑倏忽间洒在光明如镜的剑体上。

顾晖端坐在亭里，模模糊糊看着亭外二人缠斗的身形，耳边是亭角涟涟水幕降落的清脆响动。

没有短兵相接的铮然鸣声。两个数，三个数……还是没有半点动静，除了脚步碾在潮湿泥泞的泥土的声音。仿佛一出哑剧。

哎。

顾晖看了眼桌面上流水催动的食盘，还冒着咕咕热气，暗叹还不如吃了再打，一阵比武哪有那么快高下立见。正待重新抬头，亭外一句话响起。

“是在下输了。”声音影绰。

顾晖怔然抬眸，两个人早已经收了各自武器。九个数，不到十个数！难道叶映诺的刀法又精进不少？

他的俊秀的面容带了两分哑言。脚步跨下台阶，却见叶映诺面容微沉，拱手淡声：“阳姑娘胜了，是叶某技不如人。在下便先行一步去回禀公子。”

“亭内有刚备下的流水席，姑娘可自行用膳。回去之后也可以尽早准备行囊了。”

说罢也不理会顾晖，只向他站着的方向重新行礼就退去。

“哎。”顾晖往前走一步不是，往后退回去也不是，靛蓝长衫很快沾上水渍。忍不住暗骂，这个成王不是叫他裁定输赢，怎的输赢没看清楚，裁定最后也由不得他。这般想，脸色又难看几分，只好对着一派淡然的阳潇潇拱手：“阳姑娘，这……”

阳潇潇摊手：“今日耽误顾管事时间了。实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