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萧谙神便感觉自己浑身变得冰凉几分。待到丹朱说完,主仆二人皆是久久沉默。
一直以来,她都心怀侥幸,而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够瞒天过海之时,现实又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良久,丹朱低下头:“出了这种岔子,奴婢罪该万死。”
“殿下放心,奴婢已经派人去查了,一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萧谙神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是谁并不重要。”
“那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萧谙神有点茫然地垂下头,看见自己松散的寝衣之下,脖颈间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痕迹。
她想起昨夜他对她说的话——“有我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定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大抵是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会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替她解决这些所有的隐患,然后他和她便可以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在这皇宫里暗度陈仓。
不知什么时候,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几乎都要忘了,他们的每一次见面,几乎都是踩在刀尖上的。
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呢?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事?
见她久久没有开口,丹朱试探着道:“要不要奴婢这两日再寻个法子,去问问王爷?”
出乎预料地,萧谙神没有点头。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轻轻地说,“丹朱,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若有所思,“不过这几日,我确实需要见他一面。”
......
出乎预料的是,在那之后,宫中竟然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
那晚突兀出现在寝殿后的脚印就像是落进水中的石子,最初的涟漪之后,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而就在这时,萧谙神得知了李灵丘病倒的消息。
听闻这几日李灵丘住进了慈宁宫,太后亲自照看着她,整个太医院为了她的病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宫人们私底下传出的小道消息却叫人大吃一惊——李娘子不是病了,而是毁容了。
娇艳的少女面庞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狰狞的血痕,太后勃然大怒,然而李灵丘一口咬定脸上的伤痕是不慎被花枝划破,太后也只能无可奈何。
听太医院的医官们说,即便是再好的伤药,脸上也定然会留下疤痕,此生都退不去了。
丹朱把这个消息告诉萧谙神的时候,萧谙神正倚在窗边随意翻着一本书册。听了这个消息,翻书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下,她轻描淡写道:“知道了。”
她这副反应,丹朱反倒有些着急了,上前两步压低了嗓音:“殿下,李娘子她对王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谙神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地说,“如果真的是她,那我就更不能等下去了。”
然而丹朱再问,萧谙神就是摇头,怎么也不肯多说了。她内心多少惴惴不安,但看着萧谙神倒是气定神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反倒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丹朱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几日后的午后,宫人们照例服侍午睡后的萧谙神起身,刚刚端来新做好的甜点,却发现殿下已经坐在了妆台前,开始梳妆了。
宫人不明所以:“今日天气不好,随时可能下雨,殿下要去哪儿?”
萧谙神没回答,只道:“替我梳妆吧。”
梳妆的侍女鱼贯而入,一面替她梳头,一面问她:“殿下今日要不要试试新送来的那条裙子?”
萧谙神摇了摇头:“寻常打扮即可,不要任何夺人眼目的。”
她看了一眼镜中人,道:“发髻也梳平日里的款式。”
宫人们对视一眼,都有些迷惑不解,也只能照做。
梳妆完毕后,萧谙神仔细端详了自己一会儿,从妆匣里抽出那只云昱送给她的步摇,轻轻为自己带上。
“走吧。”她看向一旁的丹朱,“我们去紫宸殿。”
-
走到紫宸殿后的园子入口,萧谙神停下脚步,看了丹朱一眼:“你先回去。”
丹朱犹豫着看向她,萧谙神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
娉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然而丹朱能感觉到,殿下的手也是冰凉的。
萧谙神其实也很紧张。
这个时辰,园子中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草木香,估摸着时辰,马上就到她和云静野约定的时辰了。
他会来赴她的约,她毫不怀疑。
她更担心的是——
陛下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