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很安静,宫人早就被她屏退了,只能听见静谧的鸟鸣声。
穿过蜿蜒回旋的幽径,萧谙神拨开夏日里正繁茂的草木,小心翼翼地走到池塘边的山石下。
这是她特意为了今天挑选的会面场所,既足够掩人耳目,又不至于离云昱平日里散步的路线太远。
趁着等待云静野的时间,萧谙神站在山石的阴影里,阖眼平复着呼吸。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心中竟然升腾起一丝难言的五味杂陈。
安静的风声里,萧谙神陡然生出一股冲动,趁着他还没来,要不要转身离开吧?
这念头刚起,便被她硬生生压下。
这样的日子,也该做个了断了。
终于,就在萧谙神坐立难安之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拨开树枝的簇簇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是稀奇。”
他声音还是懒懒的,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后,负手站定,“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的想起主动找我了?”
萧谙神回过头,云静野正站在距离她半步开外的地方,静静地低头看着她。
她今日穿一身浅绿的罗裙,粉面上只施了极淡的妆,并不像是特意打扮过的。
所以,她将他约到这里,并非有事相求?
他不动声色将目光上移,视线忽然凝住了。
今日她并未戴过多的环钗,乌浓的长发漆黑如缎,衬得那支步摇那么显眼。
那么碍眼。
他打量了她一会儿,往前走了半步。
“皇嫂今日是为了气我而来?”
面前人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眯起,他一字一顿,“戴着别的男子送的步摇来见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大度?”
他往前走,萧谙神便一言不发地往后退。
后背撞在了岩壁上,山石上的潮意打湿了后背的衣裳,紧接着,她感到自己被人按在了那石壁上。
余光里,萧谙神看见他唇角的笑意荡然无存,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这副神情,于向来算无遗策的秦王殿下而言,近乎已经是失态了。
萧谙神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然而,她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目光。
“阿野。”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声音是温和的,可那语调和皇兄平日里唤他时一模一样,叫他盯着她的目光无端又阴沉了几分。
“我今日来见你,是想告诉你。”
萧谙神轻轻开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见面了。”
......
紫宸殿内,云昱送走前来议事的臣子,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
回归朝政以来,大小事务云昱皆是亲力亲为,数日来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此刻短暂地喘一口气,面上便不自觉地显出疲态来。
刚准备拿起一旁未批完的奏折,梅鹤莲上前来,劝道:“陛下,该出去走走了。”
按照太医的吩咐,云昱伤势初愈,每日许得走动一刻钟。于是每日下午,云昱便会在紫宸殿后的园子里散步片刻。
见云昱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梅鹤莲又道:“倘若叫张太医知晓了,保不准又得和您唠叨半天,您还是稍微歇一歇吧。”
云昱伸向奏折的手微微一顿,叹道:“朕知道了,走罢。”
推开殿门,空气潮湿而黏腻,水汽浓重,好像又昭示着一场骤雨。
云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还是沿着长廊,往大殿后的园林处去。
他从前很少来这园子,不过前些时日养伤时和她一起倒是常来,时日一久,倒也觉得园子匠心工巧,独有一番意趣。
想到萧谙神,云昱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时日,他和她见面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日子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紫宸殿埋头政事,究竟是不是存了刻意避着她的心思。
那日察觉到她的谎言,就好似一根尖刺深深扎在心头。
究竟是什么秘密,是连他都要瞒的?
他和她是即将做夫妻的人,与其私下派人去查他的皇后,他更宁愿她能够亲口告诉他。
“陛下?”
见他驻足皱眉,梅鹤莲不解地看过去。云昱回过神来,却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朝着园子的方向走去。
......在大婚之前。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他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一切盘托而出。
自殿后的小径穿过,入目是一扇古雅的月洞门,再往前走,便是与肃穆皇城格格不入的小园。
正信步走着,忽然,身边的梅鹤莲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了嗓音:“陛下您瞧,那是不是丹朱姑娘?”
云昱眉心一跳,循声望过去。
林间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掩了二人的身形,有个人影步履匆匆地自园林的入口出现,四下张望了一阵,快步走远了。
光天化日下,那年轻的宫女神情紧张。不远处的云昱看得一清二楚,那就是萧谙神身边的丹朱。
梅鹤莲低声:“丹朱姑娘怎么在这里?要不要奴才去问问?”
云昱望着丹朱离去的方向。
他记得宫女,她入宫有些年头了,自打去了坤宁宫,便一直跟在萧谙神身边贴身照顾,几乎寸步不离。
她为什么在这儿?
这副偷摸着明摆着不想被人发现的模样,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