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要起身行礼的意思,甚至连看都不曾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云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却又很快舒展开来,缓缓朝那个身影走去。
直到他脚步声临近,那人头也不抬,声音懒懒的:“大婚在即,皇兄不该在宫里陪着皇嫂么?”
云昱没接他的话,只道:“既知朕来,为何对朕无礼?”
坐在那里的人轻笑出声,随手将笔丢下,不疾不徐地说:“我已是将死之人,难道皇兄要将我问斩两次么。”
死牢内终年阴暗潮湿,今日一场夜雨,冷风一吹,幽冷的寒意更甚。而云静野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衫,席地而坐,却显得分外悠然自得。
哪里半点重刑犯的模样。
他听着云昱的脚步声,没回头:“恰好我刚刚画完,皇兄来瞧瞧画得怎样?”
云昱走到他身后,终于看清了他面前的那张纸。
那是个年轻女郎。
乌发如墨,眉黛远山,这分明是萧谙神!
而云静野身侧,还放着一沓已经完成的画纸。云昱沉默了片刻,弯腰拾起,果不其然,画中的女郎或喜或悲,或嗔或怒,无一不是萧谙神。
其神情之相似,近乎可以到了神似的地步,足以见作画者对画中人的了解之深。
“......”
云昱捏着画纸的手青筋突起,一刹那间,他似乎是想将这些画全部撕了,可还是生生忍住了,道:“朕还是头一次知晓,阿野还有作画的天赋。”
“画着打发时间罢了。”
那一瞬间隐忍的愤怒落在云静野眼中,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得逞的快意,朝后靠在那湿漉漉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皇兄不妨直言吧,来看我这个反贼,到底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状似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难不成,皇兄想听的是我和盈盈的事?”
云昱将画纸放了回去,朝着靠墙坐在阴影里的人看去。在死牢的这些日子,云静野清减多了,鬓发乱蓬蓬地从发髻里垂下来,宽大的单衣也只是随意用衣带系着,乍一看几乎叫人有些认不出来了。
可对上那双深黑如潭的眼睛,他知道这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云静野。
“你和她的事,朕确实在意。”云昱低头看着他,终于缓缓开口了,“......在意到每夜一想起你,就恨不得亲自将你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不过让你死在我们大婚那日,也不算亏。”云昱道,“今日朕来,你就当是兄长来看看他临终的弟弟好了。阿野,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云静野挑了挑眉:“兄长来看望临终的弟弟?”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倏而笑出了声:“皇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和我装什么兄弟情深么?”
“我都懒得装了。”他道。
年轻的天子站在牢房里,眼底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朕对阿野不好么?”
“唔。”
云静野支起一条腿,束缚着双腿的脚铐咣当一声响,他却看都没看一眼,“皇兄的意思是,当年令我远赴关外,又屡屡派人取我性命,甚至不惜勾结胡羯,也要阻挠我回京的人,不是你?”
-
“这些日子的调养颇有效果,殿下现在身体康健,无须担忧。”太医替萧谙神诊过脉象,眉目舒展开来,“这几日您就安心休息,等着婚礼吧。”
萧谙神点点头,唤了宫女送太医出去。有了上一回婚礼的教训,这一回云昱对她的身体情况格外谨慎,每晚睡下前都会有太医来寝殿为她诊脉,确保万无一失。
这场傍晚时开始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雨打窗沿,听得人有些乏力,她便坐到了妆台前,准备梳洗睡下。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响,丹朱进来了。
萧谙神回过头:“怎么样?”
“奴婢派人去查过了。秦王府已经查封了,确实有王爷的旧部听说消息后返回上京,但都被拦在了城门外。”丹朱道,“另外,听说今晚陛下还亲自去了诏狱一遭,刚刚才回宫,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
随着婚期越近,萧谙神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悄悄派人去打听了云静野和他部下的情况。和她所知的消息相同,秦王不日便要问斩,不可能再有任何绝境逢生的机会。
萧谙神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又有些茫然起来。
那自己这几日莫名的揪心是从何而来?
难道是.......她不舍得他赴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