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皇宫里的时候,云昱从来没觉得哪一个夜晚如此漫长冰凉。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他一人颓然跪倒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失魂落魄,宛若抽干了浑身的气力。
那一个瞬间,他想要站起来转身离开,就当今夜自己什么都不曾知晓;又想要不顾一切地撞开眼前那扇碍眼的门,去同房中那人拼个你死我活。
只有心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步都移动不得。云昱阖了阖眼,勉力咽下喉头那股不断上涌的腥甜气息,跪在地上缓缓膝行到了那扇大门前。
几乎自虐一般地,他将侧脸缓缓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门上。
入夜之后园子里便冷下来,子夜时分落了一场雨,湿冷更是直往骨头缝里钻。簇簇秋雨敲打窗沿,起初周遭只能听见淅沥雨声,可到了后半夜,便逐渐被其他的声响盖了过去。
难耐的哭泣声、喘/息声,混杂着三两句不堪入耳的荤话。
到最后,屋内的人儿嗓子都哑了,只能抽抽搭搭地哭。
直到天色快要亮起,屋内的声响才小了下去,逐渐归于平静。
云昱就这么听了整整一夜。
廊下的潮湿凝成水渍,膝盖处一片刺骨的冰凉,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似的,一动不动。
心头好似被生生剐开,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叫他无法呼吸。
天下之主、九五之尊,原来到后来,连他心爱的女郎都护不住。
他知道,云静野是故意的。
羞辱他、凌辱他,嘲笑他,任凭他后悔、愤怒,多么讽刺,分明是他和她的大婚之日,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哭着和另一个男子行洞房之礼。
他只能将今夜所受的所有屈辱剖开来,血淋淋地刻在心上,永志不忘。
他不能再让她在这里了。
云昱深吸一口气,心想,他必须要带她走。
......
翌日。
午后,云静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
卧房里还和几个时辰前他出门时一样,帘子拉着,屋内光线昏暗,床帐半掩,睡在床榻中的人儿没有半点动静。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不想却看见萧谙神已经醒了。
她仰面躺在被褥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大红帷帐,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见云静野走过来,床上的人也只动了动眼珠,将眸光投向他。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人?”他见她醒了,伸手扶她坐起来,“来用些点心。”
她不说话,只是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被褥从胸前滑下,雪白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都是暧昧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面上却一丝变化都没有。
坐起时分明是忍着痛的,可她只是颤了颤眼睫,什么都没说。
云静野皱了皱眉,亲自端来了温好的芙蓉羹,她便就这他的手一勺一勺的吃,一缕碎发垂下,乖顺得要命。
接下来,穿衣、洗漱,她都只是依着他,最后任由他将她牵到妆台前。
侍女鱼贯而入给她梳头,云静野看着她柔顺的模样,眉心却皱得愈发紧了。
不该是这样的。
既没有新婚夫妇的温柔缱绻,也不似见了仇人的怒容满面。
她望着他的神情里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好似一具失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这与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云静野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穿戴完毕,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在梳头时,眼看着侍女要给她束上已婚妇人的发髻时,抬头看了看镜子,愣愣地失神。
他以为这一次她有所抗拒,或者至少说些什么,可她最后仍然只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她不再说话。
白日里梳妆打扮完毕,便独自一人安静地在床头靠坐着,不声不响,不悲不哭。
秦王府里人来人往,窗外皆是步履匆匆,她好像根本看不见似的,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晚上,云静野回来,站在她面前,眉心紧紧地拧起来:“你就不想知道上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眼尾轻轻一弯,那笑容里却像是噙着秋日里的晚霜,说不出的哀婉凄凉:“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如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垂着眼睛不看他:“往后过的,不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他却不肯放过她:“那你不想知道皇兄在哪里?”
浓雾似的眼睫颤了颤。
她没说话,侧身躺回了榻里,只是肩膀轻微地起伏着,看起来似乎是在哭。
云静野坐在她身边,无声地看着她缩在被褥里掉眼泪,原先伸向她衣带的手微微一顿。
听着她压抑不住的哭出声,心头恼意忽起,掰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狠狠地吻下去。
第二日萧谙神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身边的人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