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榻上沉默地看着头顶的床帐,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是整齐穿着寝衣的。
身上清清爽爽,显然是被人收拾过。
“醒了?”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她如遭雷击,连忙翻身起来,正对上床边坐着那人一双温和的眼。
萧谙神眼眶一红,叫了一声:“......陛下。”
年轻的天子穿一身白衣,样貌比前几日大婚时清减了不少,从前在宫里,她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云昱摸了摸她的黑发,朝她露出一个笑:“我煮了甜粥,扶你用一点好不好?”
他没有自称“朕”。
萧谙神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瓷碗中的汤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中响得惊心。
云昱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轻声:“放心罢,他还没有昏头到直接篡位的地步。”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只不过如今咱们的境地,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寄人篱下,只能将姿态作低些罢了。”
帝后大婚那日,本该同日问斩的秦王云静野杀出法场,直闯皇城,禁军守卫阻拦不得,节节败退。
帝后被迫出逃,却在城外被秦王带人拦截,当场被俘。
回到上京城,秦王却做了一个让许多人疑惑不解的选择。
他并未选择入主皇宫、亲自登上帝位,而是号称帝后染病,暂时无法露面,自己仍以秦王自居,居住在旧日的秦王府。
萧谙神听到这里,冰凉的手指贴在温热的粥碗上,不言不语。
急于求成一向不是他的作风,她是知道的。
这场宫变因她而起,他这权力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此时贸然称帝,必然堵不住天下幽幽众口。
况且,他花了这么大工夫,想要的真的是这天下么?
她知道答案,心里茫然了一会儿,像是刮过一阵无名风。
云昱看着她神色。几日不见,她瘦多了,苍白的小脸、苍白的嘴唇,单薄寝衣遮不住脖颈上的痕迹,一宿过去,斑驳的青紫叫他揪心的疼。
“陛下。”
她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道:“倘若不是我,陛下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倘若那时自己没有给他寄去那一封信,倘若他已经选了别家贵女做皇后,倘若自己死在了上京途中太后安排的那场劫杀中。
天子流离、死伤无数,上京城人人自危。
是不是都是她害的?
见云昱想说什么,她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语气很轻:“对不起。”
云昱急切地要说话:“盈盈——”
她黯然了一会儿,又兀自说下去:“他所求之物并非皇位,这一切......原本和陛下都没有关系的。我已经想好了,今日便告诉他,我愿意留在他身边,外室也好,侍妾也罢,只要他愿意放——”
他终于打断她:“倘若我说,我不愿意放下你呢?”
萧谙神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放不下你。”
云昱一把握住她的手,动作有些急地和她十指相扣,语速都急促下来,“你想留在他身边,换他对我网开一面,可倘若这样,我宁愿死在你身边!”
倘若这天下需要用她一个女子来换,他坐在那皇位上,与笑话又有何异?
“我会带着你一起回到宫里。”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待到一切事了,你还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萧谙神嘴唇发着抖,说不出话来。
良久,云昱感觉自己的手掌积了水意。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盈盈?”
她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好。”
他用衣袖帮她擦着眼泪,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我有个法子,可还需要你忍耐些时日,你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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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静野回到卧房前,门口的侍女已经退了出来,见了他,向他行礼。
他止了脚步:“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只让陛下在房中待了一刻钟。”侍女禀报道,“娘娘似乎精神好了点,奴婢在外面听见她开口了。”
云静野的眉头舒展开来,又缓缓皱起。
她就这么厌恶他?
厌恶到连话都不愿和他说?
心中杂乱纷纷,他挥手屏退侍女,进了卧房。
见了床上的人,脚步一顿。
与前几日不同,她仍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却是坐在床沿的。
见了他,她目光躲闪了一下,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抿了抿唇,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在他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