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祠后堂，有一张方桌，两人便在这里坐到了未时。

接下来这个时辰里，郁江盛的目光多次瞥向窗外。

外面并无异常，只是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风沙渐起，灯笼在风中晃动，碰撞间发出一些声响。

除此以外，寂静无声。

郁江盛传音给林缄：“你说，这流年究竟是好是坏？他若是请那骷髅前来的人，理应不会留我们在这里碍事。”

林缄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回应道：“先不论他好坏。这间祠，有些奇怪。甚至说整个四方城，都有些奇怪。”

昔日沙场虽被血气浸染，但古往今来，常处在动乱之中还得以保存的边塞城池，仿佛冥冥中受到某种力量的庇护，有人称力量的来源为王朝的“龙脉”。被派来镇守的将领多是威严正直、福泽深厚之人，镇得住这古战场的邪性。

而自从进了这四方城，林缄的镇邪剑便时常不安稳，像是感受到了需要它前去镇压的东西。

按理说，不应该。

“其中诡异气息，你可熟悉？”林缄看向他。

郁江盛闻言，一手托着下巴，重心倾斜，身子往前探去，直视着林缄的眼睛，面上似笑非笑：“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一提到这种阴森邪祟的东西，总能想到我？”

怎么魔族就这般邪祟了吗？

“罢了罢了，当你是在夸我见识渊博吧。四方城中，我并未察觉到什么邪魔之气，不过，这寻生节，寻的似乎不是‘生’啊。”

话音未落，阴风乍起，沙粒裹挟着灰烬被风吹进了窗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呛人的烟味。

这烟味，两人都熟悉。

通常，祭日年节，烧纸便是这味道。

“有东西要进来？”林缄微微蹙眉。

“这祠门口，也没挂灯笼啊。”郁江盛环顾一周，最后目光锁定在窗边那些不规则散布的小石子上。

这东西他先前就注意过，但发生什么了来着……流年持香上前，询问林缄。

把他打断了。

二十一枚还算有分量的石子，摆在窗沿上，想必不是被风刮上去的。

那就是人为的了。

至于这人是谁……显而易见了。

还摆在窗棂这种流通之地，等着风吹进来。

想来要进屋的“东西”，不是被灯笼指引的，而是被这石子招来的。

郁江盛起身，来到窗户跟前，伸手便要取那石子——

不出意外，角落中出现了一片灰色的衣角。

郁江盛心中暗笑：“果然。”

魔族独有的法力化作薄刃，从郁江盛指尖划出，击飞了一颗石子。

瞬间，一方莹光流转的法阵从中显现、扩散，最后几乎龙笼罩住整个诗祠。

流年一脚踏入阵中，填补那石子空缺出的位置。

无形的屏障悄然铺开，那风撞上来，又被狠狠弹开，整间祠都在这种无休止的冲击中微微震颤。

“二位，越界了。”

流年面色阴沉，立在二人面前。

他身形消瘦，可此刻，面对着狂啸的风和摇摇欲坠的栋梁，他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挡住了祠正中供奉的笔和布袋，仿佛就此遮去了一切风雨，仿佛撑起了他身后的天地。

仿佛有他在，这间诗祠便永不会坍塌。

林缄催动镇邪剑，雪白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外飞出，精巧地避开了人，没入风沙中，去镇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动荡。

“为邪祟引路的阵法……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啊？”

“那请你解释一下，引狼入室，又费力抵抗。我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