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所承受的,是来自整片山岭的威压。
再出色的修士,也抗衡不了自然的怒火——
这是天道,亦是世间法则。
郁江盛膝盖微曲了半寸,折枝悍然而立,支撑起身前的方寸之地,尽管如此,它的主人仍不得喘息。
“想办法离开这瓮!”
林缄一剑,剑光刺入层层低垂的云,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而逝,最终与瓮中看不见的那道屏障相撞。磅礴的剑意呼啸而出,结果却被虚空尽数吸纳。
一次次攻击毫无效果,所有的努力都仿佛泥牛入海。
“你这架势,倒像要直接废了这瓮。”
郁江盛打趣,手中力道丝毫不停。
林缄咬牙:“你难道不是要直接拆了这座山?”
“其实倒也不必。”
折枝自刃上生出一簇幽幽火苗,随后,以刀身为柴,愈燃愈盛,眨眼间火光冲天。
火焰顺着林缄的剑意蔓延而上,眼看同样将被吞噬——
可就在火焰触及虚空的那一刹,火势骤增,烈焰滔天之势前所未有,直将那晦暗的天空烧出来一个窟窿!
空气从窟窿中抽离,有风吹进了窒息的瓮中,凉意从中传来,缓解了压抑灼热。
“破了?”
林缄看向郁江盛,剑气渐收。
“不,是找到了瓮口。”
郁江盛稳稳托举那火焰,准备将天空彻底烧开,等云层退散。他刚松了口气,便感受到周遭一阵细微躁动。
不等他弄清那波动从何而来,一道暗金色的光影骤然发动,朝着林缄身侧突袭而来!
它速度太快,快到周遭一切相对它而言,几乎行同静止……
快到郁江盛也只来得及将林缄推开而已——
林缄冷色的眸子里,映出了黑衣少年手中的火焰、翻飞的衣袖、被风吹起的发丝,映出了他几乎是下意识那往前一扑,以及金芒穿身而过,带起的一串血珠……
天旋地转,郁江盛只看得见林缄眼中闪过的错愕和慌乱。
意识模糊前,他还在心底笑了笑,毕竟是第一次看见林缄露出这副神情来。
………………
魔界,原是阳间地狱的存在。
这个观念千百年间深入人心,令人憎恶而畏惧。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
华丽雄奇的魔宫之下,有一座用血肉与尸骨铸造而成的城池。
宫殿在明,昭示着君主威严、血统神圣;血城在暗,滋生着各种各样的害虫。
它们用杀戮维持生计,远离阳光,利益即为正义。
而所谓“利益”,不过是求活而已。
从血城离开的唯一条件,是被魔君选中,培养成魔界最忠诚的守卫、君王最锋利的刀剑。
郁江盛八岁被送入血城,十一岁被魔君收为弟子,十五岁初出魔宫便闯万仞山一战成名。
时至今日他尚年轻,统共也没活了多久,再加之身处血城中,人常倍感煎熬,度日如年,于是这极度黑暗的三年就显得尤为漫长,亦成为了他深埋心底的梦魇,想要忘却,但永远挥之不去。
无法淡忘的原因,还有一个……
也可以说是一个人。
那个人叫安澜,是哥哥,在血城里陪了他三年。
小孩子,无依无靠,修为尚浅,在血城里几乎是必死的存在。
郁江盛不会坐着等死,可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