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快饿疯了的时候,他翻进了一座小院,想偷些粮食,结果险些被院中的恶犬撕咬去了半条命。
小郁江盛在恶犬嘴下挣扎,饥饿、疲倦、剧痛、恐惧,交织一处,铺天盖地将他困在其中,绝望与无力感仿佛山呼海啸。
不久,有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你若能活着进屋,我便能救你。”
谁……
是谁……
郁江盛咬牙,冷汗浸透全身。他努力睁开眼想看看声音从何而来,他没有理解“活着进屋便能得救”的意思,满心都是“救你”二字。
他要活着,要得救。
于是干瘦的身躯再度爆发出强悍的力量来。
或许是天生魔血的顽强筋脉帮了他,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欲救了他。最终结果是,郁江盛以一条胳膊的代价,用石头将恶犬活活砸死。
当他拖着一身伤,踉跄地推开木屋大门时,眼前的景象,似乎比那恶犬还要可怖。
有个人,坐在一张雕纹繁复的檀木台上,衣着华贵得堪比魔族君王,可衣摆之下,空空荡荡。
他没有双腿,坐在高台上,动弹不得。
而高台之下,无数阴虫鼠蚁爬满地面、墙角,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循着气味去找源头,便见高台四周是无数腐烂的血肉,以及被啃食得坑洼的森然白骨。
整间屋子被造成了尸场,所有头颅连在一起,形成了个招阴困灵的阵法,镇着高台上的人。
郁江盛被眼前场景惊得说不出话,一阵阵刺鼻的腐臭似乎钻入了他的脑中,遍布全身,让他忍不住呕了出来。
边吐便咳,头晕目眩。
可那人却平静得好似麻木了,静静等着郁江盛缓过来,而后与他对视。
“你来救我,我便救你。两相利的买卖,做不做。”
郁江盛稳了稳摇摇晃晃的身形,警惕地看着高台上精致无比又死气沉沉的人:“你会怎么救我?”
“吃喝不愁,无人欺负,以及断臂再续。”
“那要我如何救你?”
“将地上所有的人都移到外面去。”
“所有……人?”
他环顾满地狼藉骨肉。
“对。”
郁江盛看着对方沉如深潭的眼睛,心中隐隐泛起了寒意,“你有能力断肢再续?那你为何还是这般模样?我如何信你。”
那人回答:“眼下形式,你别无他法。”
郁江盛半闭了眼睛,下了很大决心,走向地上的一堆又一滩……
后来,他也不太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将满地的尸体全都拖进了院里。那沾了满身的血腥,他也不太想去回忆。
只知道最后一具尸体离开屋子后,一阵阴风猛然吹开了窗户,吹过原先被藏于尸堆下的灯烛,有幽幽烟火重燃,一点一点旺盛,随后仿佛化作一头炙热无比的巨兽,张口便吞下了整座屋子。
郁江盛被热浪掀出去老远,目光呆滞地
看着眼前一切。
不多时,遍地阴虫鼠蚁被烧了个干净,而高台之上的人,安然无恙。
光影横斜,郁江盛倒看清了那人堪称俊美的样貌,以及被火焰映出的一瞬光彩。
他坐高台,滔天火海伤不到他,反而是添了一丝无端而诡异的神性。
郁江盛想起了从前机缘巧合下见到的一间寺庙。
那里供着一尊邪神像。
破庙残败不堪,稀疏木板勉强挡风遮阳,门前杂草疯长,早已无人祭拜。可庙中那神像,端坐栩栩如生的金莲之上,金身塑像,披着绣金龙的锦袍。
就,好似如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