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之中,高台轰然崩塌,脚下土地随之震颤不停,而不用多久,世界又重回死寂。
那人端坐废墟之上,缓缓抬眼。
接着,郁江盛亲眼目睹了那人从废墟中走出,一步一步,从容不迫——转瞬间出现的完好双腿让他震惊不已。
一怔愣的功夫,那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我叫安澜。”
他声音低沉沙哑,但语调十分轻快,身上的麻木与颓败似是被方才的火烧尽了,周身冷淡的壳子随着高台的崩塌而碎去,继而被掩埋在灰烬之下。
这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看了眼郁江盛血淋淋的左臂,从袖中取出柄匕首,在指尖一划。
浸出血的手指贴上郁江盛的左肩,自上而下,绘出一段不知名的纹路。
殷红的纹路自动蜿蜒生长,很快催生出血肉来,刹那间伤臂恢复如初,疼痛也随之消散。
郁江盛吃惊地看着完好的手臂,伸了伸,甩了甩,一幅不可思议的神态。
安澜对着面前呆呆的小朋友笑了笑:“你是谁啊?怎么小小年纪便进了这里。”
“我……郁江盛。”
他仰头,和比自己高上不少的青年对望,神情转为探究。
安澜以为郁江盛会询问他方才那诡异场景的由来,再不济也是探寻这断肢再续的能力的。
不料小孩根本不管这些,只双手攥紧衣角,仰着脸,认真道:“吃的呢?”
……
破木楼,旧桌椅,一盘咸菜,两个糙面馒头,小半锅稀米汤。
一大一小无言对坐,狼吞虎咽。
安澜没想到,郁江盛就这么容易地将眼前简陋餐食认同为了自己先前承诺的“吃喝不愁”。
不仅不挑,还很满意。
安澜心中稍有坑人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这小孩好养活的欣慰。
半晌,郁江盛满足地放下碗,头脑也清醒了不少,这才想起了先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你怎么会让断肢再生呢?这种违逆自然规则的法术大多是禁术啊……那你是因为修了这种禁术才被扔进来的吗?”
“不是。这不是禁术。”
安澜单手支着下巴,随意道:“我是龙川的渡船人,世代和水府定有契约。断肢再生。还有活得长些,算是水府送来的报酬。”
“那你岂不是不会死啊!”
郁江盛闻言,对这份报酬甚是心动。
“怎么会,我也是人啊。是人,都会死。”
他迎着郁江盛好奇探究的眼神,继续说到:“龙川横亘魔界、人界之间,是一处天险,暗流汹涌、漩涡无数,丧命于此者甚多。传闻龙川之下,有龙王府邸,名曰水府,专管这水中亡魂。魔族毕竟大多筋骨强健,且百姓少有外出,过界渡川者多为修炼者,于是遇险者还不算多,多的是因着各种原因偷渡的人族。人界官府遂请龙王商议,平风浪,佑护百姓。龙王不允,最后只在官府众人的百般请求和人界仙道中人的文武兼施下,和一个渡船老翁用船桨为信物定了契约,老翁的后人,便被叫做‘渡船人’。契约的内容鲜为人知,但龙王作为报酬赏给渡船人‘平安长命’的本事,叫人很是眼红。”
“所以,你就被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