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着,官署门口的灯将四周照得亮堂如昼。
官署门前种有两棵树,张月栖就蹲在树下,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在昏黑的夜晚,加之树丛的遮掩,她不主动出来,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暮色沉沉,远处的深巷隐有狗吠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张月栖看着天边那轮光辉的月,心想:还好没有野猫出没,月光皎洁,衬得万物生辉,她不惧怕。
蹲了许久,陆陆续续有一些人出来,背影都带着疲倦之态。
赵向暝却不在其中。
张月栖眼皮越来越沉,呵欠不绝,不断暗示自己不能闭眼,闭上眼就见不到他了。
张月栖紧捏掌心,清亮的眸紧盯官署门口,倦意就像是波涛般汹涌而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人似乎都要走空了,还没能等到赵向暝。
不多时,一个颀长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张月栖登时打起精神,睁大眸子看过去,赵向暝出来了!
赵向暝跨下台阶,就要经过树丛。
张月栖蹲着,十分清晰捕捉到赵向暝的神态,清隽的面庞消瘦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万年不变的淡定温润,瞳孔清浅,姿态从容。
张月栖见他就要走远,忙不迭站起身,冲他的背影跑过去。
赵向暝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只轻轻一顿,就转了身形。
张月栖原本想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吓他一跳,蹑手蹑脚跟着,谁知他倏地转身,张月栖毫无防备,猛地顿住步子,愣怔看着他。
赵向暝双眉一蹙:“月栖,你怎么在这儿?”
张月栖见他神色淡然,仅眉间多了丝波澜,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冲动懊恼,更多的是心中涌上的羞,缓慢垂下眼,轻声道:“听说……你生病了,我闲来无事,故来找你。”
赵向暝面色缓和,眸里多了些看不明的情绪:“小病而已,不值一提,反而是你,夜色暗沉,出门在外,怎不叫人跟着。”
张月栖低垂着头,可内心掀起千层浪,连日来的思念,与适才的激动交织在一起,乍一听闻他清润的话语,张月栖鼻子发酸,维持着体面,平缓道:“我来时天色尚早,有什么好怕的。”
赵向暝闻言眸色一怔,现已戌时,她来时天色尚早,那么她是等了许久。
他撩开眼皮,不动声色瞟了眼她来时的树根处,远远看去黑黢黢的,就像是个看不见的黑洞,将人吞噬个干净。
赵向暝知道她怕黑,又是吃惊她耐着性子等待良久,心中深受触动,接着道:“上次你孤身一人去城南,受到了怎样的波折,不用我提醒,你想必都历历在目,恶人不会在白日遁形,如果你遇到危险,我……”
我会担心。
赵向暝止住后半截话,他现在说这类话不合适。
赵向暝语气略微低沉,转了话题:“走吧,送你回府。”
张月栖微一抬头,清透的眸子亮闪闪的,直直看着他:“致夕哥哥,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好吗?”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让赵向暝怜惜万分。
赵向暝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月栖忽觉脸颊火辣辣地疼,不愿意被他发现,她垂头道:“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吗?”
赵向暝只一瞬就明白了张月栖的意思,她想与他多待一会儿。
不作他想,赵向暝当即朝晓风走去,与他耳语几句,晓风朝张月栖看了一眼,便独自驱马车离去了。
张月栖心里微喜,走到赵向暝身旁,道:“致夕哥哥,我们走吧。”
赵向暝颔首,带着她往路侧边过去。
两个人并肩前行,热闹喧沸的街道沉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偶有深巷里的猫叫狗吠之音传来。
悬挂在上的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张月栖侧头看他一眼,眉间脸上溢满了喜悦之感。
赵向暝察觉她的举动,心中升腾出异样的感觉,朗声道:“皎皎。”
他极少唤她的小字,旖旎的氛围下,张月栖猛地听闻他这一唤,不由愣了下神,下意识回应了一小声。
赵向暝边走边说话,就像是和平日一样,声音平稳:“你若想见我,给晓风传一道口信,我自会腾出时间,你不必亲自过来。”
张月栖知道他担心自己,道:“好哩,就怕耽误了你的事,到时惹出乱子,我可担不起。”
赵向暝弯了弯唇:“一些杂事,怎么会怪罪到你头上。”
张月栖随之一笑:“致夕哥哥同意,我就不客气了。”
昏暗的灯光下,赵向暝笑了许多次,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情绪,这种滋味他许久都未感受过了。
渐渐走近张府,看清面前挂着的黑漆匾额,张月栖心里隐隐泛上失落,这条路似乎还没走就已经结束了。
面前“张府”两个大字,就好像是一个网,将她套得密不透风,喘口气都困难。
她缓缓转过身,挤出一抹笑:“我到了,致夕哥哥,你回去时注意安全,天气变化多端,你也多当心身体。”
赵向暝眼眸正如温和的风,点了点头。
他一句话都未说,张月栖自顾自朝他挥手,但她的神态,处处都充满了不舍。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如此赤诚,赵向暝心头蔓延开一抹奇异的感觉,他很想抓住。
转身的一刹那,张月栖的左手小臂却被抓住了,还未反应过来,她便被拉过去,两人离得极近。
清新自然的草木香涌入鼻腔,一张暗影投下来,张月栖面前的身影越来越近,细长深邃的眸近在眼前。
张月栖顿时心作鼓擂,紧张地眨了眨眼,迎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