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夭剑纹丝不动。

剑身之下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繁复的阵法纹路自剑下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住整个承托宝座的石台。

桃蘅君当年所留的封印阵法已被彻底激活，清夭中的仙力被源源不断释出，形成无形壁垒，将凤空樽拔剑之力尽数抵回。

“没用的，”玄奕静立不远处，望着他的动作，“此剑已与阵法融为一体，除非仙力枯竭，否则无人能将剑自阵中拔出。”

凤空樽却恍若未闻，他眼中金光大盛，周身翎羽纹路越发耀眼。

“仙气吗？”凤空樽道，“凤炎山世代承天道之命，也从天道身上得到足以抗衡仙力的东西。”

话音未落，金色烈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沿剑身一路燃至剑尖，于剑锋处轰然迸发！

沈灼脸色骤变：“他这是要烧断剑与阵法的连接！”

金焰狂燃，清夭在火中发出嗡鸣，阵法的青色纹路剧烈明灭，挣扎着抵抗那烈焰。

仙力与神火相冲，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凤空樽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愈显凛然，他紧咬牙关，额角青筋微现，剑下火焰却燃得愈烈。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之后，大殿内响起一声凤鸣长啸，烈焰的温度骤升到极致，几乎要将殿内阴湿之气驱散一空。

阵法在火焰的灼烧之下，猛地爆发出最后一道青光，却迅速被金焰吞没。阵光渐黯，凤空樽手腕轻轻一动，原本剧震的长剑蓦地静滞，乖顺地被他一举拔出。

石台之下被镇压的魔气喷涌而出，顷刻充斥整个空间。

凤空樽手持清夭，立于汹涌魔气中央，转身面向众人。

周围的魔气似乎无法影响到这位天道的使者，只从他身侧向外弥散。无穷无尽的魔气似是要将整个大殿，甚至是整个世界，一并侵染。

他望向众人，眼中情绪翻涌难明。

一边是凤炎山家主世代背负的天命，另一边，是数百年来唯一称得上知己之人。

他终是低叹一声，将那难以言喻的愧歉尽诉于这声叹息中。

“天道之命，我不得不为。”凤空樽走下石台，将手中长剑凌空抛去。

清夭剑在空中一滞，随即剑身流光辉转，如有灵性般直向沈灼飞去。

沈灼伸手，剑柄稳稳落入手心。

甫一握住剑，便听见凤空樽说道：“天道的意思是，物归原主，或许更好。”

地宫开始剧烈地震动，魔气在空中翻腾缠绕，他们身处其中，听见无数的哀怨与嘶吼，直接钻入脑海，冲击着心神。

沈灼冷嗤：“天道倒是好心，这算什么？算利用我释放魔气的补偿吗？”

凤空樽避开他的目光：“天道只命我取剑解封，再将剑交予你，至于此后……我便不再涉入，想必你也自有决断。”

穹顶上的萤石在魔气侵蚀下尽数碎裂，天花板上裂开一道巨缝，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众人抬首望去，只见那道裂缝中并未见墙砖内部的建筑结构，而是一片不断向外涌动的浓郁漆黑。

这与魔气的黑迥然不同，那不只是颜色的深暗，更像是万物归寂的终焉，是所有形声皆被吞噬后的绝对虚无。

裴川御剑而起，精准劈开坠石，

“这个裂缝……不对，这是连通虚无之界的入口！”

谢元不明所以：“虚无之界？那又是什么？”

“怨气生于人心的负面情绪，经炼化而成足以摧毁一切的魔气，而魔气会吞没万物，将世间一切化为虚无。”沈灼看到裂缝的刹那神色一凝，“虚虚无之界便是已被魔气彻底吞噬的世界，其中时空俱寂，一切全都归为了虚无。”

裴川凝视那道深渊，补充道：“如今虚无之界的入口在此开启，便意味着，我们这个世界也开始被魔气侵蚀。”

沈灼眸色一暗：“必须设法阻止。”

“或许，天道既定的终局，本就难以改写。”

沈灼的目光蓦然望向出声之人，他看到玄奕仍立在原处，任由魔气穿身而过。

玄奕口中的“结局”刺得沈灼想到什么，倏然回首望向谢元。

他已成半仙之体，自不惧魔气侵扰，裴川与凤空樽得天道眷顾亦无大碍。

可谢元不同。

“谢元？”沈灼唤他，对方毫无反应。

谢元僵立原地，瞳孔中映出那道不断扩大的虚无裂缝，眸光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沈灼见状，挥剑而出，青银剑光扫过谢元身侧，将他周身魔气涤荡一清。

“谢元？”沈灼再度唤道。

“嗯？”谢元的眼中恢复清明，如梦初醒般回神。

“你稳住心神，别被魔气影响了。”

沈灼说着，同时再度挥动清夭，长剑在空中划出弧光，于众人周遭布下一道青银交织的屏障，将魔气隔绝在外。

玄奕立于屏障之外，注视着沈灼：“这一局，是天道棋胜一着。你还要继续下么？或你的努力都终究是徒劳。”

“纵是徒劳，那也得下完才知道是否当真无望。”

“看来你是执意要与天道抗弈到底了。这可不是一条坦途。”玄奕身形在魔气反复冲刷下愈发晦暗，“不过现在已经快要来不及了，在外面魔气早就溢出，估计周遭地域已受波及。”

沈灼蹙眉，尚未思得对策，肩上落下一只手。

“不用担心此事，”裴川沉声道，“先前我我恐魔气外泄，早已将药溪村村民尽数撤离，只要将魔气控制得当，不致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