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表面无话说,但是心里头都摇成拨浪鼓了:“不要不要不要……”
他在心里念叨着,但最后还是不得不露了一个笑脸:“嗯。”
语气很不情愿,毕竟和老师待在一起怎么样都不自在。
但到了画展当天,那种不自在就完全消失了。
毕竟江洲怎么样也是一个画家,优秀的作品在眼前,一看就彻底陷入进去,忘了周边的环境。
眼前的这一幅叫《夏日》。
是一个以蓝色调为主的日常类景观传统油画,背景是蓝色,给了很多种。
主体是桌上的花束,细看都是一笔一笔的笔触,往后却是实实在在鲜艳的粉红色花。
精妙绝伦。
无论是颜色还是技巧都很绝。
他虽然看过网络上流传的翻拍和复印件,但真品在前,难免不被深深的吸引。
——有一种忧郁的氛围。
画作的旁边有背景介绍,但江洲向来不喜欢看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法国那边的美院大部分以美术哲学为教学重点,换而言之,教人怎么样把简单的取材说得更高大上一些。
行为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江洲不喜欢也是没有问题的,朦朦胧胧的还行,但硬是要说满说全,恨不得把自己那天做了什么都说出来的……他非常不喜欢。
感觉艺术在不同人眼中是不一样的。
背景给得太足就很实了。
但是毕竟是和陆屿一起来的,江洲总得说点什么,作画技巧上的东西不好解释给外行,但像背景什么老少皆宜的故事类东西,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往画作那边扫了两眼,没有意料之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有简单一句话。
“很温馨的家,但是我有点冷。”
这是很传神的一句话,因为再往下有简单正式的时间线。
——此画作于蒙纳妻子死后的第三年。
江洲目光停留两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陆屿那边窃听心声,也是空空荡荡的。
一旁还有解说,雷蒙站在边上,人老但酷酷的,衣着多少有点时髦。
解说雷蒙抬手:“蒙纳是一个风格多变的画家,他的画很多都可以看的出他的经历,悲伤时画面色调偏暗偏蓝,高兴时偏橙偏亮。”
一幅画的周期肯定不止一天,灵感更是一瞬即逝。
江洲:“…那要是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悲伤呢?”
雷蒙噘嘴,一脸严肃,眼底却又带着一点笑意:“这我怎么会知道。”
他边是边慢悠悠地走远了。
陆屿看着翻译器,沉默了一会儿,随口提了一句:“那就丢掉?要是一张画一会儿偏暗一会儿偏亮……那应该是很割裂的吧。”
江洲摇摇头。
如果色调不一致,确实很割裂。
但亮暗隔离却类似于曝光,是光感极强的作品。
但是色调反差极大……不代表画的效果不好。
江洲之前一直都是同一种色调,蓝即便蓝,橙即偏橙,取色都是临近色,互补色,这样画出来的画很和谐。
但是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最近的几幅画色调都是这样的,但是没有了情绪,只是空荡荡涂着颜料的作品。
江洲思忖着,最后决定往下再看看。
两位画家的取材侧重点完全不一样,蒙纳是日常中的点点滴滴,而另一位阿古库是宏大的神话主题。
坦白讲,印象派画作的取材都是在自然中找,但阿古库就很不一样,他大部分都是天象奇观,什么通红的太阳,金黄的麦浪。
不可否认有乱画的成分,但是确实很有画面感。
蒙纳是耐看型,阿古库则是一眼抓人眼球的惊艳类。
江洲抿紧了唇。
他早知道自己不过是小有天赋,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为自己天赋而傲的意思,而现在看到两个人不一样的画作,他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吗?
他扪心自问。
仿着画肯定没有问题,他的技巧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江洲没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副扎眼的画,它挂在上面,像个女王一样环视四周,高傲而美丽。
江洲心里涌上来一股挫败感。
没说过话的陆屿捏了捏他的脸。
小猫垂头丧气地,看不出平时的一点张扬。
陆屿突兀开口:“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他回忆着江洲的画,给出了自己看他们画作时的评价:“他们描绘物。”
“而你描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