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的态度无疑让吴忧又惊又忧。
吴忧虽然自称为他的经纪人,但实际上还受着江洲他妈林女士的安排。
不然江洲这样一个刚回国,近三年没有出名作品的画家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认识他这位业界有名有姓的金牌经纪人的。
与林女士交接时,他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不和谐。
那位美貌出众的女士是与她丈夫找到他的,全场都是女士在说话。
吴忧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人,既不是委托他鉴画,又不是让他托管卖画。
他们的请求是让他成为江洲的专属经纪人。
吴忧永远记得那一天。
他们约在一间咖啡厅,对面隔着步行道不远处的是一家画室。
下午的阳光洒入落地窗,咖啡杯里的奶芙摇摇晃晃,荡出一片说不出形状的空白。
请求很奇怪,但奈何给的钱多,够吴忧什么事都不做的活三十年。
没听过的画家……随便包装一下卖卖流量也不错,应该能让对面的夫妻满意。
吴忧转着笔,暗自思忖。
却又见对面女士伸出了一只手指敲了敲桌面,眼里有笑意,可给人的感受却像是与身边面无表情的男士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女士偏过头,似乎是示意他往外看。
画室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看着不大的青年,他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衫,身上绑了一件染着颜色的围裙,正指导着一位小孩子。
他捏着小孩的手,嘴巴不停,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教着小孩调和出最适合的颜色,而后粘着颜色的画笔在白色水彩纸上划出一道。
整张色调阴沉的画倏然亮了起来,于是画中世界有了光。
吴忧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中评价起青年。
那是极美的色彩碰撞,极强的光感知力,画面表达也准确无误。
绝对的天赋怪,怎么会出现在一家普通的美术兴趣班?
女士优雅如大提琴的声音响起:“那就是江洲,我的儿子。”
“我希望你与他佯装偶遇,成为他的经纪人。”
她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不希望他的名字出现在艺术圈里……换而言之,我不希望他出名。”
吴忧猛得回过头,看着倚靠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的夫妻。
林女士弯了弯眼,真是一个美人:“我们都希望他不要再执着于这些无用糟糕的东西。”
吴忧愣了一下。
无用…糟糕?
女士似乎觉得这有些冒犯,漫不经心地解释:“没有质疑吴先生的意思,这只是我们的浅薄认知。”
吴忧看着送到眼前已经签过字的合同,一瞬间感觉天昏地暗。
不止是他本人,更是对那个青年。
阳光很明媚,但吴忧如坠冰窖。
面前的人明明在微笑,却犹如一把刺向人的尖刀。
他们要把江洲藏起来,让江洲在绘画上得不到回应,让他知难而退,而后走回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当然,如果吴先生做不到,我们也不介意动用一些其他手段。”
那是女士的最后一句话。
艺术圈早被钱财浸透了,他们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吴忧一开始与江洲相识便是在一场骗局下。
最开始,江洲没动用他的人脉,只是自己一味地画着,很快在海京有了一点名声,但很快那些名声就被摁灭了。
再赶到江洲面前的就是那一份几近救命稻草的画廊合约。
那是一个陷阱。
吴忧冷眼看着江洲签下了合同。
那几日,他用忙碌没有时间看合同掩盖了上面的问题,却又在心里无比渴求着青年能自己看到上面的霸王条款。
青年意气风发,说话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夹枪带棒,满身未褪的少年气。
他在国外把自己养得很好,或者说是他的老师雷蒙把他照顾得很好。
眉眼间是对未来的期待,没怎么犹豫就签下了那合同。
自此,画室内废稿一日比一日多。
吴忧很愧疚,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对上了青年明亮的眼眸。
他说:“吴先生之前太忙了,没时间看合同。这合同是我签的,您不需要道歉,关于条约……没关系,我随便画几幅就行,不需要放在心上。”
话如此说,但吴忧是江洲的专属经纪人,忙……能忙什么呢。
吴忧一面担心着江洲父母的绊子,一面小心过手着一切事物,以防重蹈覆辙。
而就在他忙过后的一段日子中,青年不知何时对着外界套上了一张假面。
他笑着,却落不到实处。
林女士偶尔会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像是某个地方、没什么含金量的小比赛,又或者是表面上是那个大拿的演讲,实际上却是拿大拿名气镀金的徒弟。
光是在画画的事情上就够江洲吃一壶了……吴忧不认为那对神经病会让他喜欢一个男人。
之前恋综时,林女士就屡屡过问江洲和陆屿之间的关系。
吴忧用“节目效果”含糊盖过,勉强让她放下了心思。
江洲多乖啊,但他们还是不满意。
吴忧走在江洲身后半步的位置,在暗暗的走廊里回忆着,直到舞台灯光亮起,他还半天没回过神。
目光虚虚地扫过一周,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