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的光茧,将那张宽大的玉床完全笼罩。金、蓝、红三色光华流转,如梦似幻。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可以清晰地看到床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她们赤裸的身体紧密相贴,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胡月璃的身体保持着狐狸的形态。凌霜背对着殿门,只能看到她纤瘦的背影。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此刻覆盖着细密的一层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鳞片。鳞片沿着脊骨的曲线向上蔓延,直至没入她乌黑如瀑的长发之中,折射着冷光,美丽而又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胡青禾走到床边,看着那两具紧紧相拥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我只知道,她体内的那股妖力,正在吞噬她的一切。她的道心,她的记忆,甚至她作为‘人’的形态……都在被这股力量,一点一点地改写。”
“这是她救阿璃的代价。”
白水心沉默了。她能感觉到,凌霜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窜。一部分,被渡入了胡月璃的体内,而另一部分,则被用来供给这副正在发生剧变的身躯。
那个满口“人妖殊途”的小道士,为了救一只狐妖,最终,却将自己也变成了“妖”。
就在这时,被紧紧护在怀里的胡月璃,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也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阿璃!”胡青禾失声叫道。
胡月璃的意识缓缓归位。身体的每一寸都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又有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暖流,源源不断的,温柔地包裹着她。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靠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这个怀抱,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终于掀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光影斑驳。
她看到了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还有几片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鳞片。
胡月璃的意识,有片刻的凝滞。
她缓缓地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贴在熟悉脸颊上的冰冷鳞片。
触感坚硬,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
她的视线,终于聚焦。
她看清了。
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只是那双清澈的杏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眉心紧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在这张熟悉的脸上,靠近眼角的位置,也有几片同样是冰蓝色的龙鳞,如同华丽的泪痕,烙印其上。
胡月璃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到了那对从发间探出的小巧龙角。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翕动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凌霜?”
凌霜那涣散的意识,被这声呼唤猛地拉了回来。她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清澈的杏眸。
冰蓝色的虹膜,占据了整个眼眶,瞳孔拉长成了威严的竖瞳。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人类情感,只有冰冷而漠然的神性。
她看着怀里那个虚弱地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人,眼神陌生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生灵。
胡月璃被她看得心头一颤。
这不是她的凌霜。
“凌霜,你看着我,是我,我是阿璃!”胡月璃急切地呼唤着,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凌霜的脸颊。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凌霜皮肤的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排斥力,从凌霜体内爆发。
“砰!”
胡月璃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狠狠地弹开,重重地摔在了玉床的另一侧。
“噗——”
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阿璃!”胡青禾和白水心同时惊呼出声,冲了上来。
凌霜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是人类的形态,但皮肤之下,隐约可见冰蓝色的鳞纹。
她似乎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困惑,也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
她体内的力量,太过强大。那属于人类的二十三年短暂记忆,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被彻底地淹没、压制。
她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眼前这个让她感到莫名心痛的狐妖,是谁。
“吼——”
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能发出的龙吟,从她的喉咙深处滚出。
她站起身,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那些新生的龙鳞在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她要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让她感到压抑。
“站住!”胡青禾厉声喝道,她挡在了凌霜的面前,“你想去哪儿?!”
凌霜冰蓝色的竖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神明俯视蝼蚁,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胡青禾在那眼神的注视下,竟感到一阵心悸。
她伸出手,周身青光大盛,便要强行将凌霜留下。
“别动手!”白水心一把拉住了她,“她现在神智不清,你强行拦她,只会激怒她!到时候,谁也控制不住局面!”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凌霜……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