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璃用手肘撑着床，咳着血，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背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冰冷的背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那具覆盖着冰冷鳞片的身体。

“别走……求你……”

凌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温软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温热的血，混着滚烫的泪，浸湿了她后背的龙鳞，那灼热的温度，竟让她感到了一丝刺痛。

“你忘了……你忘了柳溪村的月亮了吗？”

胡月璃将脸颊紧紧地贴在她冰冷的背脊上，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

“集市上的桂花糕，你说很好吃……”

“瀑布下的吻……你说，你喜欢我……”

她每说一句，凌霜的身体，便会微微地颤抖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凌霜，你看着我！”胡月璃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你救了我，现在，换我来救你了！”

说完，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烙印在了她自己的眉心！

胡青禾失声惊呼，“阿璃，不要！”

九尾同心咒，施术者，将自己的半颗妖丹，与对方的灵魂绑定。

从此，同生，共死，共享修为，也共担伤痛。

“你疯了！”白水心也脸色大变。

胡月璃的眉心，那血色的狐火印记，变得无比妖艳。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透明。

她抱着凌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回来。”

凌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一股温暖又霸道的力量，带着胡月璃的气息，带着她的爱与执念，像一柄烧红的烙铁，通过灵魂深处那根看不见的线，强行地涌入了她的身体，狠狠地烫在了她那片冰冷的神识之海中。

“啊——！！！”

凌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她抱着头，跪倒在地。

识海之中，冰蓝色的神性与赤红色的情感，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了回来。

冰层破碎，大坝决堤。

无数被封存的记忆，化作破碎的流光，在她脑海中疯狂地冲撞。一帧帧破碎的残影，一个个模糊的名字，一缕缕熟悉的气息。

这些碎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散发着灼热光芒的核心。

——阿璃。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之中，神性的冰冷与漠然如潮水般退去，瞳孔微微张大，重新染上了属于人类的情感。

她的人性并未完全回归，但她的本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璃……”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风暴汇聚的龙瞳，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松手的狐妖。

她伸出那双覆盖着冰冷鳞纹的手，粗暴地，将因为施展禁术而摇摇欲坠的胡月璃，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白水心转身就要离开，见胡青禾怒目圆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她拉住胡青禾的手腕。

“走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胡青禾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白水心冰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寝殿的门被轻轻地带上。

殿内，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胡月璃缓缓地抬起头，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凌霜。

她变了。

眼白被染成冰蓝色，瞳孔是更深邃的湖蓝，因为光线过亮而呈竖状。

胡月璃颤抖地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着凌霜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落在了那几片覆在她脸颊上的冰蓝色鳞片上。

冰冷，坚硬。

凌霜乖乖地坐着，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她低下头，凑了过去，用自己覆着鳞片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胡月璃的掌心。

冰冷的触感，让胡月璃的心一阵刺痛。

“疼吗？”她轻声问。

凌霜似乎听不懂，只是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龙瞳里，倒映着胡月璃那张沾着泪痕的脸。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

凌霜伸出手，为胡月璃抹去眼角的泪水。她的指尖，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轻轻地堵住了胡月璃所有未尽的话语。

胡月璃的身体，被这股寒意激得微微一颤。她这才发现，凌霜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上许多。

但胡月璃却丝毫不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