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狐殿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青丘夜景的僻静露台上。
夜风带着寒意,吹动着两人的衣袂。胡青禾背对着白水心,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她的目光越过雕花的白玉栏杆,投向远处繁华璀璨的狐族城邦,那片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疆土。
“你还要站在这里多久?”白水心打破了沉默,她斜倚在一根玉柱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打算在这里站到天亮,替她们守夜?”
胡青禾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露台上的玉石:“我在想,如何处置她。”
“处置?”白水心轻笑一声,“现在已经晚了。从阿璃施下同心咒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是一体的了。你处置凌霜,就是在处置你自己的妹妹。怎么,你要把她们两个一起关进后山的困龙阵里?”
胡青禾的身体一僵。正因为明白同心咒的霸道,她才感到棘手与愤怒。她的妹妹,青丘的二殿下,竟然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命运和一个道士绑在了一起。
“可她归根结底是修炼过的道士。”
“两百年前,那个道士杀害了我们的父母,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同心咒又如何,我愿意退步,不处罚凌霜,但她们两个必须分开!”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丘,为了阿璃!”胡青禾强硬地辩解道。
“呵……”白水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自嘲,“我差点忘了,在你眼里,这狐族最霸道、最神圣的灵魂契约,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为了‘大局’而舍弃的东西。”
白水心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那张清冷紧绷的侧脸上,开口却十分冰冷,“胡青禾,你还是没有变,论冷血,谁能比得过你。”
胡青禾被她话语中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白水心的目光。她知道她话里有话。
她也曾那样不顾一切过。
在那个漫天风雪的夜晚,她将自己半颗妖丹分出,与那条温暖了她整个寒冬的白蛇,立下了同心之咒。
“现在,你又要为所谓的‘血海深仇’,去拆散你妹妹的感情。”
“胡青禾,你哪里懂得爱?爱不比所谓的大义和深仇渺小!它不是吃饭,不是今天喜欢吃这个,明天就可以喜欢吃那个!它是一旦认定,便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胡青禾被这番话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她靠在身后的玉柱上,胸口传来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怎么会不懂?
那些被舍弃的爱意,那些被辜负的誓言,像一根根毒刺,四百年来,夜夜都在啃噬着她的心。
可她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她身后,是万千族人的性命,是整个青丘的荣辱兴衰。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她的责任,是她生来就背负的宿命,直到麻木。
“罢了。”她收回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声音恢复平淡和疏离,“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一个连自己的心都能舍弃的人,又怎么会懂别人的心。”
“你不懂情,可以。”白水心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我看不惯你拆散一对有情人。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我一定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提醒你一句,别忘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那个重伤阿璃的黑衣男人,他现在的目标是青木之森的柳神,如今柳神元气被他吞噬大半,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帝姬,还是多为族人做点时事吧。”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白色的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清冷的夜色之中。
露台上,徒留胡青禾一人。
是啊,还有更重要的事。
一张总是清冷高傲的脸上,慢慢地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痛苦。她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变回了那个肩负着整个族群命运的无坚不摧的青丘帝姬。
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襟,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那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湿意。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并不是她。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灯火通明的青丘城,目光深远而坚定。
只是,没有人看到,她那只垂在身侧、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一滴滴殷红的血,顺着掌纹,缓缓滴落,消融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她没有哭。
帝姬,是不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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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无论胡月璃走到哪儿,身后就必然会跟着一个高挑纤细、容貌绝美,但眼神冰冷的“小尾巴”。
白天,若是胡月璃在御花园里赏花,凌霜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任何想靠近胡月璃三尺之内的狐狸,都要忍受一双冰冷的龙瞳的无声注视。无一不是被盯得头皮发麻,话说到一半便语无伦次,最后只能匆匆行礼,落荒而逃。
胡月璃对此哭笑不得,却也并未出言阻止。只是在她把人吓跑后,捧着她的脸轻轻啄一下。
“不许吓人。”
凌霜歪了歪头,似乎不懂。但胡月璃亲了她,她很开心。于是她点了点头。
下一次,又有狐狸靠近。凌霜依旧盯着对方。
到了夜里,失去了人类羞耻心和道德感的凌霜,对于情爱之事,坦荡得上瘾。
“阿璃。”
胡月璃刚沐浴完,身上只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丝绸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镜中映出她慵懒迷离的容颜,水汽氤氲下,那双桃花眼更显勾魂摄魄。
她尚未擦干发丝,一具冰冷而又坚实的身体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