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璃回到寝殿时,已是后半夜。
她推开门,殿内一片安静,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那只白天还黏人得不行的小龙妖,此刻正抱着被子,在宽大的玉床上蜷缩成一小团,似乎已经睡熟了。
胡月璃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凌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意,似乎是哭过。腰间那块她给的狐狸玉佩,被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胡月璃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那些盘桓在她心头的烦躁和疲惫,在看到那安然蜷缩的身影时,一扫而空。
她俯下身,在凌霜的额头茸角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就在她唇瓣触碰的瞬间,凌霜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冰蓝色的龙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她一直在等她。
“阿璃。”凌霜坐起身,一把将胡月璃抱进了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像一只寻回了主人的大猫,用力地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嗯,我回来了。”胡月璃任由她抱着,伸手轻轻地拍着她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后背。
凌霜却忽然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鼻尖在胡月璃的衣领和发丝间仔细地嗅了嗅。刚刚还满是依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微微向后撤开少许,冰蓝色的龙瞳眯了起来,目光锐利地,一寸寸地审视着胡月理的脸。她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一条倔强的弧度,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幼兽。
“酒味……还有,别的狐狸的味道。”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胡月璃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吃醋了?宴会上人多,难免会沾上些味道。我只属于你,好不好?”
凌霜似乎不是很明白“吃醋”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最后那句。她点了点头,抱着胡月璃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那头熊,很讨厌。”凌霜忽然又冒出一句。
胡月璃一愣:“你怎么知道?”
凌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胡月璃这才恍然,龙族的听觉何其敏锐,隔着这么远,宴会上的声音,她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抢走阿璃。”凌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放心,谁也抢不走。”胡月璃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属于你这只傻龙。”
胡月璃以为这番誓言足以安抚她,便想从她怀里退开,去准备沐浴。
然而,凌霜没有松手。
她的鼻尖固执地在胡月璃的衣衫上逡巡,最后,停在了她的肩头。那上面,除了清甜的果酒香,还顽固地残留着一丝属于黑熊妖的气息,粗犷的雄性气息。那是熊山在敬酒时,靠得太近而不慎沾上的。
“不对。”她固执地说,“你的味道不对了。”
凌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伸出手,开始笨拙而粗暴地拉扯胡月璃那件华美的火红色长裙。她像一只急于在自己心爱之物上留下气味的幼兽,开始用自己的脸颊,用力地去蹭胡月璃的颈窝、脸颊,仿佛要将自己冰冷的气息,强行覆盖掉那些令她不安的“杂味”。她的吻,也变得不再温柔,几乎是连啃带咬的,急切而又混乱地落在胡月璃的唇上、锁骨上。
“嘶啦——”
名贵的丝绸,被她毫无分寸的力道撕开了一道口子。
“凌霜,你弄疼我了。”胡月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一些。
这个抗拒的动作,彻底引爆了凌霜的情绪。
在她简单的思维里,阿璃在拒绝她,阿璃在维护那股讨厌的气味,阿璃不要她了。
被抛弃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理智!
“你不要我了吗?!”她猛地抓紧了胡月璃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缩成了针尖。
胡月璃疼得蹙起了眉,她从未见过凌霜这个样子。
“你不许走!你不许去找那头熊!”
“我不走,我不会去……”
“吼——!!!”
一声压抑的龙吟从她喉间爆发。
轰然一声巨响,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流以她为中心,猛地炸开。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漫天冰晶,叮叮当当地落下。桌上的茶杯“咔”的一声,被冻裂开来。刺骨的寒意从凌霜的体内毫无节制地喷薄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个寝殿。
“凌霜!你冷静点!你在伤害我!”胡月里那火狐的体质,在这极致的寒气下如遭针刺。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被这寒气一冲,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然而,这声痛苦的呻吟,却被凌霜误解了。
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她只听到了“伤害”两个字。她看到胡月璃痛苦的表情,便下意识地认为是那个“熊”或者那些“别的狐狸”在用某种她看不见的方式伤害她的阿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