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见他没说话,匆匆福了福,转身便往外走。
“晞儿。”
就在她的手触到门扉的那一刻,他忽然唤了一声。
她脚步一顿,脊背僵硬,缓缓回过头来。
“昨夜你说的话,可还记得?”慕容湛看着她,不知怎的就问出了这一句。
戚云晞怔了怔,“我昨夜说什么了?”
慕容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去吧。”他的声音很轻。
戚云晞低低“嗯”了一声,推门而出。
直到那抹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慕容湛仍定定望着门口。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块,凉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堵不住,也散不开。
这一夜,靖和堂的灯亮到了天明。
慕容湛靠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册书,却半字也没看进去。耳畔、心间,反反复复全是她那句轻轻的“我心悦你”。
次日,他有些心不在焉,处理完公务,他还是没忍住,让何顺推着去了长乐轩。
刚到门口,雪晴便迎了出来:“王爷,王妃……王妃身子乏了,已经歇下了。”
他在门口停了许久,久到何顺都以为他要发怒。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日,未等他再去,雪晴便接连来请示。
第一回,说是心绪不宁,请他允准去净月庵上香静心;
第二回,又来求恩准,说是想起陪嫁的铺子一直未查,想去城中转转。
慕容湛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幽深地盯着雪晴看了半晌,直看得那丫头冷汗直流。
“准了。”他最终放下茶盏。
可每次准完,他都会在靖和堂等。
等她回来。
但她都没有来。
她似乎很忙,忙着躲避他,忙着把自己藏起来。
慕容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指尖摩挲着玉扳指。
他很清楚,那个满眼是他、围着他转的戚云晞,不见了。
何顺端着热茶蹑手蹑脚挪进来,偷眼瞄了自家王爷好几回,那一身的清贵冷傲,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魂儿像是早就飘走了。
原来这就是话本写的——相思病?
何顺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不敢造次。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试探着开口:“王爷,这茶都换了三遭了……您要是心里不痛快,要不,咱找点事儿做?”
慕容湛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顺搓了搓手,壮着胆子凑上前,一副“奴才为您操碎了心”的机灵样:“王爷,奴才最近看了一本新话本,里头那男主跟女主闹了别扭,也不再那干耗着,大半夜的直接把人拐去逛夜市,又是猜灯谜,又是买糖葫芦,那女主笑得跟花儿似的……”
慕容湛终于转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凉飕飕地刮过何顺的脸。
何顺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后来……后来就和好了。话本里都这么写,保准有用!这叫……‘转移注意力法’。”
“你一天到晚就看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奴才这不是替您和王妃着急嘛 ……”何顺小声嘟囔,“王妃都好几天没来了,您不去找她,她也不来,这……这不就僵住了?这就像那死结,总得有人主动解开。”
慕容湛没说话,转着玉扳指的动作停了。
从前想要靠近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他只需站在那里,便会有人一步步走向他。
可如今,他却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费尽心思去哄她开心?
他慕容湛的骄傲,在这一刻,竟被她的疏远轻易动摇了。
何顺觑着他的神色,觉得有戏,赶紧趁热打铁:“王爷,您想想,王妃一直闷在府里,心里指不定多委屈。您夜里乔装,偷偷带她溜出王府去散散心,这京城夜景一瞧,她心情一好,说不定那心结……”
“闭嘴。”
何顺立刻捂住嘴,两只眼睛却巴巴地望着他。
屋内静了。
慕容湛的目光再次落回门口。
许久,他薄唇轻启:“……去备车。”
何顺刚要应声,却见慕容湛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改口道:
“不……去备马。“
马车太过招摇,且动静也大。不如骑马来得亲近。
“是。”何顺答应得干脆,转身就要走。
“等等。”慕容湛叫住他,“入夜后再去长乐轩,让雪晴告诉她,本王带她出去走走,莫要声张。”
长乐轩,戚云晞坐在窗前,手里捏着方绣了一半的锦帕,针尖悬在半空,半天也没扎下去。
雪晴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王妃,王爷那边传话,请您……出去走走。”
戚云晞手指猛地一颤,针尖险些扎进指腹。
她回过神,转过头看着雪晴,满眼不可思议:“现在?出去?”
雪晴点头,眼里含着笑:“王爷特意吩咐了,让您换身素净点的常服,别太张扬。”
戚云晞垂下眼帘,盯着手里那个没完成的绣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告诉王爷,我身子不适,改日吧。”
雪晴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正要转身退下,身后却忽然传来她的声音:“……等等。”
戚云晞依旧低着头,手指攥着那块绣样,半晌,才轻声道:“帮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