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上前接过,转呈至案前。
慕容湛垂眸,修长的手指捻起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令牌上繁复的火纹。
沉默片刻,他从暗格取出另一枚令牌,将两枚并排放在一起,“这一枚,是本王从户部侍郎李茂安那里取来的。”
两枚令牌,纹路分毫不差。
韩岳目光一凝:“纹路一致。李茂安怎会持有中宫的信物?”
慕容湛将两枚令牌收进暗格。
“如今物证确凿,只差人证。冯嬷嬷那边,可审出口供了?”
“尚未。”韩岳微微皱眉,“那老妇骨头硬得很,属下不敢贸然用重刑,怕还没开口人就废了。不过属下已派人去掘她的老底,只需再给几日。”
慕容湛“嗯”了一声。
“属下告退。”
韩岳抱拳起身,行至门口时,脚步却蓦地一顿。在门框下立了片刻,终是侧身过来,道:“王爷,还有一事……前几日,属下在城中当值,恰巧遇见王妃。她收到一封密信,信中似是提及……太子欲强纳王妃入东宫之事。王爷可知情?”
空气瞬间凝固了。
慕容湛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盏中茶水晃了晃。
“知道了。”
良久,他垂下眼帘,声音冷了下来:“她倒是肯同你说。”
韩岳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忍下了。
“下去吧。”慕容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韩岳顿了一瞬,终是躬身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慕容湛独坐案前,久久未动。
原来如此,他终于懂了,她近日种种反常的举动。
亲手为他缝制寝衣,频频主动抱他、吻他,主动邀请他逛梅林,甚至还突然想看他舞剑。
说“不想连累他”的那些话语里,藏着不安,藏着恐慌。
他脑中忽然闪现一个念头:这分明是离别之兆。
这丫头当初敢主动替嫁过来,如今想跑,自然也是做得出来的。
他为何到现在才明白?
“何顺。”
何顺应声闪进来,瞥见自家王爷已调转了轮椅方向。
“回靖和堂。”
何顺连忙上前扶住轮椅扶手,往外推去,嘴上还不忘碎碎念:“王爷莫急,您坐稳了,奴才走快些,绝不让您多等。”
他推着轮椅快步前行,耳畔传来慕容湛低沉的吩咐。
“你去叮嘱方泉,从明日起暗中跟着王妃。她去哪、见谁、做什么,本王都要清清楚楚。一旦察觉异样,立即禀报。还有,凡是送来给王妃的信件,全部拦下,先送来给本王过目。”
“是是是。”何顺连声应道。
回到靖和堂。
慕容湛独自转着轮椅进了内室。他甚至来不及宽衣,只匆匆扯去了厚重的外袍,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上了榻。
直接将她温软的身子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嗅到那缕熟悉的幽香,他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戚云晞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纤长的腿顺势搭在他腿上,手脚并用地缠紧了他,口中低低呢喃了一声:“王爷。”
慕容湛听出她醒着,手臂下意识收紧,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欢愉。
他很享受她的依赖,借着廊下角灯的昏黄微光,他细细端详着怀中这张稚嫩精致的小脸。
正出神间,她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略带惺忪的桃花眼,定定望着他。
两人对视着彼此熟悉的眉眼。
“你没睡着。”慕容湛开了口。
离得这般近,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拂在她面上,有点痒,她眉头蹙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只能躺片刻,”他顿了顿,又道,“稍后要出去。”
“王爷又要出去?是……朝中有事?”她指尖不自觉地勾住了他的衣襟。
慕容湛低笑一声,指腹安抚着她的后背:“很快回来。”说着,他收紧了双臂,却又意识到两人贴得紧得不能再紧了。
她垂了垂眼:“夜里风寒,王爷出门千万当心些。”
他低低应了一声,就这样睁着眼睛拥着她。直到他不得不起身,才不情不愿地动了动身子。
戚云晞似是终于睡着了,却仍黏着他,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只好将她紧扣着自己衣襟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搭在自己腿上的那条腿,放回衾被中。
好不容易才从她的纠缠中脱身,慕容湛额角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坐在榻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终是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利落起身,换上一身玄色劲装。
长街寂寂,一道玄影策马如风,细碎的马蹄声踏破重重夜幕,向着温府疾驰而去。
物证确凿,人证何愁?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是人皆有软肋。只需抛出足够诱人的饵,不怕鱼儿不上钩。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茂安便是那阵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