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怜哈哈大笑:“用了不少回神滋元草吧,在下一个命不久矣的病弱躯体委实不用你如此上心,不过还是谢过了。”
晨风骤然刮起无边落叶,万俟怜扬步推开房门,回眸冲他一笑。
“哥们,既然要帮就大大咧咧的,扭扭捏捏缩外面窥视,说出去谁信你是行刑神啊?”晨风掀起他的长袍,他伸出手来邀请,“走,去瞧瞧那所谓的无上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街上布置得极其豪横,到处嘈杂不堪,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惶恐又恭敬的神情。
不时有人传来窃语,探讨着一觉起来愿望失效的种种怪象,可碍于无上神即将抵达,卫兵带头镇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万俟怜与池钶并肩藏在人群中,无奈身材高挑又样貌出众,在一众素衣的百姓里着实惹眼。
“要不……咱俩弓下身子?”万俟怜压低了声,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池钶惶恐大惊骇然不已,他想起万俟怜走路时虚浮的脚步偶尔的咳声,生怕那无上神还没到来就嘎巴一下死路上了,连道:“你别!我帮你整个易容!”
于是万俟怜被一通收拾罢,个子缩水小半截不说,容貌也丑陋不少,万幸的是能完美融入人群了。
万俟怜就这样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高他大半个头的池钶,面无表情地拽拽他的衣摆,缓缓挑起一边眉——
池钶跪服了,给自己也施了易容术,嚯,被万俟怜那不干人事的一干扰,摇身一变成了某不知名的良家妇女。
两人:“……”
弹指后。
“噗呲。”
“你还笑?!”
“我没笑。不说这个了,那无上神来了。”
只听锣鼓升天笙箫不断,亡鸦振翅百花含羞,数个戴上傩鬼面具的人凶神恶煞地挥舞手中兵器,称是要为无上神披荆斩棘。
旋即一辆生满诡异花草的轿子停在刘东刘昙面前,绘有傩鬼图案的帘子促然纷飞,彼时万籁俱寂压抑窒息,惊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乃——”
“功德无量厚德载物无上神首席使者,兰英。”
刘东忙不迭作揖:“竟是使者大驾光临……”
兰英居高临下给予他一个愤懑的眼神,仅是振袖,就让刘东原地飞起连滚数尺,再停时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他冷冷道:“我不喜欢有人打断我讲话,如若再犯头首分离!”
此话一出,四周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万俟怜默默攥紧了手,指尖深深嵌入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无上神的人行事竟是如此阴险恶毒毫无人性?
兰英审视了一圈周围,恍若无人般径直走到刘昙,咧嘴森然而笑,那目光好似在审视一个死物,而非一个人。
“我的东西呢?”
刘昙那七老八十的身体被下人搀扶着,好险没栽倒,发着颤答:“在城主府,使者大人是即刻取出还是先让我等金陵人士好生招待?”
“我还没闲到话家常的地步,带路!”
“是,是。”
兰英背手走在卫兵中央,每去往一处都有人群乌泱泱地散开。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万俟怜思忖着,隔空与远处疲惫不堪的丛安、求财神君对视,浅然眯起眼睛,转身拂袖过。
“你似乎回了人间,爱笑了?”池钶揉揉眼睛,难以置信。
万俟怜瞳孔微缩,瞬息后低沉沉地笑了两声:“是吧,可能因为捡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徒弟。”
“徒弟?”
“嗯,一只小狐狸,喜欢黏唧唧的趴人身上喊师父,吃饭不挑食还不吝夸赞,就是笨笨的容易受人欺负。”
他抬起眼来,眸中倒映春景万千,身子却日渐凋敝。
太违和。
“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走了,可否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家小狐狸?”
“哪怕是帮它赶赶坏人、给些吃食……”他说着说着,鼻子不自主抽动一下,哑着声,“抱歉,失态了,不帮衬也没关系。”
池钶从未见过这样的万俟怜,印象里的怜生神,温柔似春风,自谦若苔花,舞起枪来生猛如虎坚韧似龙,怎么会像今日一样可怜而凄楚呢?
怎么会呢?
他想也没想,应了下来。
是他造就的今日,该让他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