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攥了攥拳,又虚虚松开,他闭了目:“怜,你动情了。”
沉默许久,万俟怜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把我丢的情感找回来了,不行么?”
“你真是疯了。”
“我似乎没否认过我是个疯子。”
方泽彻底无言。
只见他沉步走来,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竭力昂起头,闭上眼睛,将挂在眼角的泪硬生生收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如你所愿。”
万俟怜并无对言。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动了手,我便告诉你。”
“……”
方泽彻底服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破罐子破摔的人。
待得凑近时,一双独属于白螭的眼眸亮了出来,它倒映出万俟怜体内的灵脉走向,终于寻到了灵脉的核心……
龙爪穿堂而过,灵脉生生剥离,连同那些细小的支脉也一并扯掉。
一条形似狐狸奔跃的金色灵脉,化作齑粉,带走病痛,消融于天地。
方泽从未见过万俟怜这么狼狈的模样,浑身血污,不复顺滑的青丝黏在脸上。他有些人事不省了,气若游丝,在昏厥的前一刻将头扭向丛安所在之处。
——那只一无所知的小狐狸把自己拱得浑身泥泞,旁边葬下的坟却踩得严严实实,还分别放了一朵小花。
方泽撤了结界,为万俟怜留下了两件衣裳,又摆上两罐神界的药膏。
他总觉得远远不够,又怕万俟怜膈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恢复原形,撕下逆鳞——
龙影冲上九霄掀起涛涛风云,一身素色的人血瞳森森,他将所有神界百官的神力归还,在一众错愕之人的面前,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怜生死了。”
……
万俟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醒时只余己一人。
那磨人的疼痛消下去了很多,他尝试性地曲曲手指……
原来灵力丧尽是这么个感觉。
他颓然地躺在地上,像许久许久以前那样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
又不知过了许久,他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
回家吧。
不过三千里,回家吧,回家吧,再饮一回枕星河的水,再泡一壶茸兔坡的花茶,再看一回眠眠谷的硕果遍野。
万俟怜鼻头一酸,下意识地抬手揩去泪水,忽地一愣。
他身上一片脏污,怎么也不能这么走了。
于是他爬起来,目视到地上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和药膏,踟躇一会儿,终是只取了一套衣服,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四处搜寻有水的地方。
擦拭,再擦拭。
可惜,他没有灵力了,他只能披着湿发换上干净的衣裳。
浸湿的衣服贴在后背,这滋味不太好受。
万俟怜蹙蹙眉,随意撩了撩发,抬眸——
害怕被万俟怜逮去搓洗的丛安蹑手蹑脚地正欲洗净自己,再香喷喷地回去见师父,不想一路高歌来此,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师父……我自己洗好不好?”
“好啊。”
得了准许的丛安撒丫子扑入水池里,水花飞溅。
万俟怜静静注视许久,道:“师父也去纪念一下它们吧。”
“好——”
于是万俟怜寻了根还算结实的树枝,一步一戳,挪到了妖怪所葬之处。
他庄重鞠躬,后凭着记忆寻到龙像所在之处。
他单膝蹲下,拾起龙头,微微启唇。
“方泽,我知道你在看。”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去干什么么?”
“我想教会小狐狸所有的防身之术,想送它登上名副其实的妖王之位,人有神明妖有妖王,神庇护不到的地方就让妖自己保护自己。”
“最后,杀了万俟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