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叩扰,望神谢罪……”
未等他说完后续,那行刑神坛陡然爆出光芒,照彻方圆十里夜,一把金剑从天而降,来者不为降罪,只是这样能更快些地抵达凡间。
他仅披了一身雅色寝衣,鞋都来不及穿,披头散发地驾着剑便来了。
“哥们?!”池钶隔得老远看清了觐见者,暗暗惊呼一声,索性直接从金色巨剑上一跃而下,荡起数尺尘沙,“我去,真是你!”
万俟怜目光随他的动作而变化,欣然勾唇:“嗯,来见见你。”
池钶眼神瞥到了万俟怜为挡尘沙而藏进怀里的包裹,喜形于色,声调更高昂起来:“我去!青州西城巷的点心!”
“不对。”池钶脸色骤变,“你灵力呢?”
此处离得远,丛安理当是听不见行刑神坛正中央二人的对话。
万俟怜还是压低了声,谦笑:“为了多活点时间。”
剩余的话二人不说也彼此心明,池钶的脸刷地一下拉下来,他处理过无数罪行,形形色色,对凡间禁术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命是延长了,但最后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方泽干的?”
“我让他干的。”
“疯子。”
“嗯。”
……
他还承认了?!
池钶近乎两眼一黑,他从未想过之前万俟怜那句玩笑话是真心实意的。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怎么就……
“那你此次来找我,是已经做好了托付你家徒弟的准备了?”
万俟怜咧嘴一笑。
“不,我是来求长生的。”
他并未再往下说了,而是将头挪到一处,不用他细看,也能知晓丛安蹑手蹑脚凑上前来的模样,便招了招手,改口道。
“我是来讨神界忘仙茶的,要二百两,再讨些点心给我家小狐狸吃。”
这句丛安听得清清楚楚,一听到有好吃的,撒了欢地飞奔上前。
待得丛安得了准予跑上台来,它那狐爪子不知从哪裹上了厚实软乎的布条,旋即便是一阵惊呼,追着自己的爪子蹦蹦跳跳。
它不适应衣物的束缚感。
“别乱动。”万俟怜俯身将其抱起,偎在怀里,“这是恩赐,莫要丢掉,小心伤了爪子。”
丛安老老实实地不动弹了,又问:“那师父怎么不穿鞋?”
“因为师父很厉害,不怕。”
池钶见此一阵无言:“你还真是喜欢你这宝贝徒弟。”
“我也喜欢我师父啊。”丛安天真烂漫道,它记得这人与师父是故交,但总想不起来名字,窃声问询,“师父,他是谁呀?”
池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合着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名字啊!
他愤愤答道:“鄙人池钶,乃是行刑神。”
“哦——”丛安学着人类的模样捧爪低头,“池叔叔好——”
池钶的脸红一阵紫一阵,愤愤拆开了点心包裹。
万俟怜没忍住笑出声,打起趣来:“今日你池叔叔特地从神界下来,就是馋好吃的了,咱带着池叔叔去青州城多买些,指不定你池叔叔心情好了,就教你法术了呢?”
“咦——”
丛安自认为万俟怜天下无敌,何至于要其他人来教它法术?它尚在思虑万俟怜的那番话,扭头便闻到一股甜而不冲的香味,再看去,池钶已然狼吞虎咽了起来。
那真的很喜欢这家点心了。
星夜千里,池钶落了结界挡风,寻了块好地方,两人一狐有一搭没一搭的叙叙旧情。两人是越聊越精神,反观那只狐狸早已盘在万俟怜脚边打起了鼾,说些迷迷糊糊的梦呓。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离去数丈远。
“所以,长生禁术,忘仙茶叶,点心,授予法术……”池钶掰掰手指,目光冷厉,显然有些不耐烦,“还要什么,你要不趁现在一口气说完吧?干脆我给你整个麻布捆来得了。”
万俟怜脚步一顿,叹息。
“忘仙茶叶,是青州城内一只东海章举要的,独爱吃茶,有些走火入魔之势。它存世数百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我想……”
“你想找它要长生法子?”
万俟怜摇摇头:“我想让它解脱。”
他将扶扬郡之事诉予池钶,又道出了一些陈年旧事,大大小小说了许久。末了他推论:“我猜得不错的话,万俟仃就是所谓的无上神,许是受了方泽的准予,穷尽方法苟活至今。”
“所以呢?”
“所以我想来问你,万俟伶死后数百年来,可有见过诸如杀害妖怪而让自己寿命延长之类的罪犯?或是,见过兰姓的不成魂的罪犯?”
数百年的量,若要查起也得颇费一番功夫。
池钶嘴上应了,嘀嘀咕咕自言这几日都甭想睡个好觉,离去时他再问那点心和法术之事,不想对上了万俟怜似笑非笑的神情。
得,纯逮着一个人薅来的。
池钶再度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