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丛安睡醒了,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原先居住的客栈,四仰八叉地躺着就罢了,腿还翘到万俟怜的身上,俨然一条挂在万俟怜身上的狐毯子。
落了窗后折进来的阳光不多,恰好映了一片到万俟怜脸上。
他睡得沉,鼻息轻,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丛安歉歉把腿抬了下来,扭扭屁股,一跃跨过万俟怜,把帘子拉得严实些,旋即蹦出房门,找店家要了早食。
食材多是清淡的,一碗陈米粥,两碟小菜,一冷一热一咸一甜,下饭得很。
但丛安顾虑到万俟怜的身子,托着餐盘回房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悄悄拿狐火热了又热。
前两天它公开在大堂里热饭,吓得一众人妖慌忙取水来,怎么也浇不灭,还叫万俟怜亲自带其登门致歉,鞠躬一个接一个。
丛安内心嘀嘀咕咕,觉着自己的狐火之术已然炉火纯青,怎么可能会烧坏东西嘛!不过碍于保证,它到了房前走廊处才敢悄咪咪取一小撮狐火加热。
近些时候万俟怜起来得越来越晚,日上三竿悠悠醒转后难掩恹恹的模样,还得愣神好大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丛安无奈地学着万俟怜的模样托腮叹息,上半身伏在桌上,一爪子维持着狐火,另一爪子百无聊赖地施着万俟伶教它的御魂术。
随便什么玩意,只要捏出来的形似人类或狐狸的,丛安都能操控它动起来。有时候会让两个小人儿演着浮夸的故事,自己在一旁嘀嘀咕咕说着词,有时候是纯让两个小妖怪蹦蹦跳跳打打杀杀,自己对赌哪方输赢,输了惩罚自己吃一块糕点,赢了奖励自己吃两块糕点。
自万俟家幻境出来后,丛安便是这样消遣时光的,虽然狐爪子捏物不如人手精巧,但也日渐精进,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花里胡哨各入花眼,有时也能拿去换些铜钱。
正当它今日演到某个人类含情脉脉地送别另一人孤身远去的戏码时,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万俟怜醒了,观其神色已经醒了好大一会儿,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许久。
他问:“怎的不往下演了?我还想看看这对情郎痴女后续如何呢。”
丛安腼腆吐舌,在脑子里想出来的各种叫人唏嘘不已的戏码忘得一干二净,它直接大爪一撇,将两个小人儿扫下桌去,爪子在陈米粥面前拍了又拍:“师父我给你热好饭了,快些吃饭吧!方才我听楼下的人说今日有妖戏团表演呢!”
“妖戏团?那是何物?”
丛安紧盯着万俟怜亵衣外披上一条长袍,缓缓落座,直到他动起筷来才续道:“说是妖怪组成的表演杂技的团队,在这一带可有名了。”
也许是近些时候兴起的吧。
万俟怜想着,舀了一勺粥,放在唇前吹了又吹,而后递到丛安嘴边。
它一口自己一口,一碗粥配小菜,三两下便干净了——虽然是丛安吃得多而已。
“既是如此,那便去瞧瞧吧,顺便瞧瞧新即位的神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