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怜与池钶安安稳稳地坐在饭桌前,若无其事地继续进食,反观丛安早已耳朵力挺,尖牙露出。
周围的食客纷纷倒伏在桌前,从他们的衣领和袖口中陆陆续续爬出模样各异颜色艳丽的毒虫,高举毒牙,窸窸窣窣如潮海般爬来。
“我看未必呢。”方泽坦然自若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拍掉手上残渣后笑言,“听说妲良寨的人很少外出,今日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者不屑轻笑,抬手接了一只毒蝎任其顺着手臂爬上脸,嗔言:“几位何许人也啊?既闻妲良寨大名,还敢和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吃饭聊天,是想跟着姑娘我回去做毒酒喝?别了吧,你我看不上,臭狐狸我嫌骚,倒是这病秧子长得不错,可惜绑去做酒效果甚微。”
方泽倏然一惊:“哥们,她这么骂你你不管?”
万俟怜笑笑:“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把丛安顶在脑袋上,随手取了食客身上的毒虫,以两指并住,道:“姑娘若想趁火打劫,那便免了吧。你打不过我家小狐狸,我们身上也没有钱。”
言毕,丛安举爪就是一发狐火,把那只毒虫烧得干干净净,毒液流了万俟怜满手,却全无中毒迹象。
姑娘骇然一惊。
“我俩尚且好说话些,只是想做个交易,至于隔壁那位,若是惹恼了,把你寨子掘地三尺挖了坟冢估计都算轻的。”
万俟怜取来手帕,默然擦去毒液,再丢出去时,手帕已经被腐蚀出两个洞了。
姑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咬咬唇,跺脚收回了逐渐逼近的毒虫群,急赤白脸着捏紧了拳:“那你要什么交易?”
“我想要毒命酒。”万俟怜直言,“交易内容随你。”
姑娘“呵”了声,骂道:“我道是什么矜持不苟的正道人士呢,原来是个要毒酒去害人的伪君子。”
“不是,我自己喝。”
出此言罢,姑娘与方泽皆大惊,前者大骂一句“神经病”后飞也似的收完全部的毒虫跑了,跑的方向却不是妲良寨。
万俟怜朝她离去方向看了眼,转身回饭桌,掰开没吃完的肉包子,分了一小块举到头顶,相安无事一样继续喂着丛安。
方泽:“你不追?”
“吃完先,不能浪费钱。”
方泽:“……”
他依稀记得给万俟怜的那一堆银两足够挥霍三辈子了。
于是方泽抢走一个包子,囫囵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着问:“那这群人怎么办?荒山野岭的上哪找解药。”
万俟怜头也不抬:“不找,过一会儿就解了。”
“你从哪知道的?”
“看的。”
方泽严重怀疑池钶平日到底是怎么与人相处的,回去得好好教教该怎么待人处事了。
等万俟怜慢慢悠悠地喂完丛安、留下几个铜钱后,食客们悠悠醒转,互相嘀咕最近常闹的昏睡症又来了,长叹一声继续进食,不多时便恢复了热闹。
丛安俯身在前走走嗅嗅,万俟怜跟在其后慢条斯理地点着钱财,而方泽屡次想搭话都被冷冷地挡了回去,难受不已。
他快步上前与万俟怜并肩走,未发话时,万俟怜已经慢了脚步,远了一大截;他又故意顿住脚步等万俟怜走上前,不想万俟怜又快了脚步,高声提醒丛安避开挡路的石块。
方泽忍无可忍:“哥们,我一个人很无聊的啊!你就不能同我说说话吗!”
万俟怜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池钶,你知道的,我这人不爱说话,也不习惯身边跟着人。”
“那你还天天让你宝贝徒弟跟着?!”
“它是人么?”
“……还真不是。”方泽转念一想,试探着问,“你生气了?你定是气我没做到我应的事,还是说你气我死皮赖脸跟着你扰了你和你宝贝徒弟的独处时间?”
万俟怜不置可否。
他确实在生气。
“办正事吧,我们到了。”他指向某处,“那姑娘的家。”
一个用石块和稻草粗糙堆砌的庇所,门前晒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毒虫,一旁的石头灶台咕咕冒出热气,药的苦涩气传了极远。
丛安龇牙咧嘴,它实在受不了那味道的冲击,抬头一看万俟怜神色无异,委屈巴巴:“师父,长成大人了就能吃苦了吗?”
万俟怜抚了它的脑袋:“也许是吧,你再去闻闻,里面还有什么味道。”
丛安不情不愿地上前去,狐鼻子一抖一抖。
“草味,酒味,血味……咦?求财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