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眉头微蹙,万俟怜斜眼看了他一下,不做言语,一路小跑着跟随丛安行至庇所前。
没跑两步气喘吁吁,肺内涌上来的血腥味激起一阵狂咳,但他顾不得其他,从窗外往里眺,确实可见求财神君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
他的身上覆满纱布和草药,嘴唇苍白得不似活物,比那日相别消瘦了一大圈。
“真是他!”
丛安急着要闯入门内,却被万俟怜拦腰抱起。
它在一阵咳嗽声中听见万俟怜断断续续的叮嘱:“不可擅闯他人房屋。”
“知道了师父。”
方泽环顾四周,道:“他有人照料,这药材不像是妲良寨附近产的。”
万俟怜别去眼角泪,声音有些哑了,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你还懂药材?”
方泽点头,冲着晾晒的怪鱼撇撇嘴:“鄙人虽然不善药理,但也知道这玩意一看就是海边的吧!”
万俟怜一观,好像确有此事,便撤了两步回到院中。
“总之等那姑娘回来吧。”
此地不比东边,青山重叠,风鸣不止,竟还漫起一层水汽。
狐妖对天气的变化极其敏感,万俟怜抬头看了看天,只见那乌云汇得极快,压得极低,分明是晌午,却已经黑得不像话了。
他招来丛安,俯身替那姑娘一一收好晾晒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拿布包起来。
“你莫碰这个,这毒性大。”
“池钶,来帮忙,落雨了。”
……
山中常风雨,万俟怜寻思那庇所实在不像能遮雨的模样,便默默地转向方泽,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能生生给人盯穿了去。眼见方泽不为所动,他又双手交叠起来,挑起一边眉。
“哦哦哦落结界是吧,你早说嘛!”方泽被盯得怵得慌,抬手布了避雨的结界,赶在雨下大之前将整座房屋纳入其中。
“累,不想说。”万俟怜又跪下摸了丛安的脑袋,“我们再去打扫一番,你去取了簸箕来。”
方泽:“……”行,我是外人。
丛安的尾巴摇得飞起,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叼着簸箕一路小跑,来回数次倾倒门前落叶也不嫌累,身上沾了一堆飞灰,还屁颠屁颠跟在万俟怜身后,帮着照料那石头灶台上煎的药。
结果便是被万俟怜逮去结界边接了雨水一顿搓洗。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怎么这个时候下雨了!我的药啊!”
姑娘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一路狂奔,手中的篮子上蒙着的遮雨布还险些被带飞,待得她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时,愣神。
“你们在我家干嘛!滚出去啊!”姑娘怎么也没想到素不相识的人还能找上门来,气得牙痒痒,“你们信不信我下蛊了!信不信!”说着就要掏出她那成海的毒虫准备决一死战。
万俟怜失笑赔礼:“姑娘莫急,我们真的只是来做交易的,这才循着气味至此,叨扰了。”
丛安连连点头:“我们帮你收了药材,避了雨,你放心吧,药材和求财神君都没淋着。”
姑娘这才探头往里看去。
落了结界的房屋确实未见任何被淋湿的迹象,非但晾晒的药材被收到窗边了,一地的杂乱也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了。原来如此,真的是正道好人啊!
不对!那长得凶神恶煞的人还在门前呢!床上那病鬼还躺着呢!
姑娘疑道:“你们认识他?”
丛安再度点头:“对啊对啊,求财神君邱鱼,我们是朋友,在金陵碰见的。”
万俟怜侧身抬起手,让出了路:“姑娘,先进来吧,莫要淋坏了身子。”
她的湿发早就黏在脸上了,妆容也花了,狼狈不堪,胆战心惊地掠过几人,一把闪进屋内掩上房门,好像还搬了什么东西抵住门。
万俟怜便拉着丛安和方泽背对房门,观一场夏雨。
青山内的落雨连绵成线,砸在结界上别有一番声响,与屋檐边的雨声不同,这里的更闷更轻,顺着结界一路下滑融入土壤。
丛安以狐火烤着自己的毛发,热意也暖了万俟怜的指尖。
他瞧了瞧自己发皱的指腹,捻了捻,靠在丛安身上出神。
此时的眠眠谷也快到雨季了,每到雨过,就会有很多白花花圆滚滚的蘑菇冒出来,饱满,鲜甜,深得眠眠谷妖怪的喜欢。
也不知道那一把火烧了之后,还能不能吃得到了。
“进来吧!”
忽然身后啪的一声响,只见姑娘大敞房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只不过湿发披散,擦却脸上锐利的毒妆,多了几分柔和,却仍心高气傲地学着万俟怜的动作让出一条路。
“叫我阿琅,还有,你们帮我不算交易内容的啊!”
万俟怜一笑:“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