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琅大大咧咧地坐在求财神君床前，支起一条腿架在床边，有一只毒虫攀上她的发丝吮吸水分，叫人直生恶寒。

她的眼神阴厉得很：“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丛安经得万俟怜同意后，将金陵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岂料阿琅的脸色越来越黑，眉头蹙在一起，又开始了咬嘴唇。

“就这些了。”丛安耳朵抖抖，“你不信么？”

阿琅沉吟一会儿后，眼神复杂：“不，我信。你确定你说的是‘怜生’吗？心令之怜，生灵之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阿琅叹惋一声，冲着他们招招手，然后沉重地揭开求财神君手腕上的纱布。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划满了“怜生”二字，字字重叠，血肉模糊，却不敢上任何的草药。

万俟怜记得求财神君是不识字的。

他记得的。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触目惊心的画面，嘴角扯了扯，痛苦地阖上双眼。

“替他上药吧。”他的声音发了颤。

阿琅沾上了满手的血，默然洗了手，嗓音破碎得不像话：“他说过的，他不能忘，所以叫我不要上药。”

万俟怜的语气加重几分：“我就是怜生。”

阿琅取了新纱布的手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就是。”万俟怜笑得很勉强，“我没想过那句承诺，他看得那么重。”

“替他上了药吧，先把命救回来。”

阿琅有些恍惚，神色呆滞，按部就班开始处理那可怖的疮疤。从手背延伸到手臂，无一处完肤，偶尔还能见到白骨和经脉。

在场几位除了阿琅没有谁懂得医术，也只能看着帮忙打打下手，然后见她头上那只毒虫肚皮圆滚成球，成了半透明状。

毒虫跑了，头发也就干了。

着实稀奇。

“他划得太多，不太好缝针……”

阿琅爆出几句听不懂的话，想来是寨里的语言，话落，那些毒虫从她纳的盒子里吱吱嘎嘎地爬出来，守在窗前恭候听命。而她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始终找不到心仪的，无奈抬手又招了回去。

万俟怜问：“阿琅姑娘，你在找什么？”

阿琅用胳膊擦去额间细汗：“我想找麻痹类的毒，可这种毒我现在没有，寨子里的阿孃才有，但是我也回不去……若强行缝针上药，只怕他撑不住。”

“你回不去？”

“嗯，我是叛女，不被寨里人接受，阿孃也不待见我，所以我搬出来了。”阿琅对着求财神君愁容满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顿了顿，朝向万俟怜，“你们要的毒命酒，我没有，阿孃才有，所以，你们请回吧，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丛安听不懂那夹着寨子语言的话，忙问：“阿孃……是谁？”

阿琅沉思了一下：“皇上？村长？总之是这么个存在。”

几人恍然大悟。

他背朝窗外招了招手，不多时，手心便多了一小瓶药，不过指头大。

“阿琅姑娘，我这有压制痛意的药，药量正好，你若不嫌，便用了去吧。”

阿琅接过闻了闻，蹙眉：“这是什么，我怎的从未见过。”

“一种独有的毒药吧。”万俟怜贴心地为其掰开求财神君的嘴，“内服，效果更佳。”

她踟躇了一番，还是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对准了求财神君的嘴。

粘稠的黑色毒药顺着他的口腔滑入体内，不过转眼，求财神君的神色便缓和了不少，看样子是起作用了。

“大概能起效个半日吧，阿琅姑娘，求财神君的命，就交付与你了。”

万俟怜郑重向阿琅作揖行礼，丛安紧随其后，后腿直立前爪交叠，上下讨着。

方泽站在一侧，装模作样地也抱了拳。

阿琅喜极而泣，一擦眼泪埋头奋战，到了夜时一切走向尽头，她这才瘫软下来疲乏不已。

再回神时，手里已然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鸡汤，加了好几片鲜嫩的蘑菇。

“这……”

万俟怜与她并肩坐在地上，手指摩挲着手腕淡粉色的疤，轻言：“我见你家里没什么吃的，遂叫我家小狐狸去捉了些山鸡回来，采了些蘑菇，给你俩补补身子。”

他默了一会儿，忽地问：“一个人，很辛苦吧？”

阿琅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泣不成声，纵是腹空难忍，一时竟也难以下咽。

“我相信你是真的了……我相信了……”她抽抽噎噎，勉强塞下一口，泪眼婆娑冲向他，“怜生，你可不可以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