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阿琅小跑着到了沟壑边，把万俟怜和丛安唤了上来。

她与阿珑谈着谈着大吵了一架，最终决定将毒命酒和天骨的真相说出来，只不过需得他们帮上一个忙。

万俟怜自是欣然同意，丛安隐隐有了不安之感，直冲阿珑龇牙咧嘴。

阿珑扯扯嘴：“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外人入寨子只有这个办法。”

丛安在万俟怜的安抚下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妲良寨的毒命酒是顶级贡品，其毒性在当今世上可谓翘楚，几乎无药可解，因而在整个妲良寨，只有阿嬢可以掌控其用处。

酿造毒命酒，需以乘以千计的毒王锻造天骨，天骨越上等，毒性越佳，阿达努才会越开心。

万俟怜见她们依然有些犹豫，正要开口劝她们不必逞强时，却得到了一个叫人震惊不已的真相。

阿珑的神色还算正常：“所谓天骨，就是捆了相貌佳好的妙龄男子，给他喂下足量的毒王之毒，直到毒素入骨，浑身白骨染上墨色，再生剥了去。”

阿琅则咬着唇低下了头：“所以我那日说，你不会想知道的，自始至终，锻造天骨生剥白骨的事都是阿嬢自己来的，我与阿姐只负责喂毒。”

万俟怜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手指却默默捏成了拳，关节咔咔作响，他勉力让自己有条不紊道：“此习俗流传多久了？阿达努，又是何时敬奉的？以及，你们迄今，杀了多少人？”

“印象里，自阿嬢来到这里建造妲良寨，记下文书至今，约莫二百年？我与阿姐出生后，阿嬢杀了……杀了……”阿琅不敢往下说了。

阿珑直言不讳：“十有七了。”

万俟怜气极反笑：“一个毒寨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信的还是来历不明的邪神，你们倒是厉害得很。”

阿琅深知眼前这人的身世，急忙辩道：“我们也不是……阿嬢对寨里所有人都下了毒，您方才也看见了，我们……我们想让您帮的忙就是进入寨子救了我们族人！”

万俟怜与丛安皆一顿。

“在外界的这两年，我也知孰是孰非，可是奈何毒性使然，我跑不远，跑不掉。”阿琅冲万俟怜深深一跪，“阿琅自知恶事做尽，今得怜生神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望您给我个赎罪的机会，我愿用尽一生行医偿还！”

万俟怜默了一晌，抬手将阿琅扶起，无奈叹道。

“第一，我不是神，即便是，我也无权接管罪罚。”

“第二，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某人可以的话，他自然会处理这些大大小小的罪责。”

言毕，他看向一旁方才苏醒的方泽，淡淡地招了手。

“哥们，若是睡得舒服了，就来处理公务吧。”

茫然的方泽懵懵懂懂跑上前来，得知要处理整个寨子的罪责时，吓了一跳，大骂万俟怜不是人。

万俟怜轻飘飘回应：“我本来就不是。”

于是丛安费劲巴拉地把地上那一堆人都烧了一遍，幽怨不堪地盯着万俟怜擦去身上脏污被层层困缚，再满脸不悦地被装入竹篓与残余的毒虫居于一处，透着竹篓的缝隙感知这群寨子的人拐了一弯又一弯。

他们对话说的都是寨子的语言，应当是在说着今日狩猎到了什么的意思。

妲良寨多以竹制品居多，房屋、器具，甚至孩子们的玩具都是竹子做的。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配有白骨装饰，一跑起来丁零当啷的响，也不嫌瘆得慌。

当它重见天光的时候，已经被安置在某处房间里了。

隔壁似乎是阿珑的房间，此时此刻大概正与阿嬢爆发着争吵，阿珑故意用了官话，多多少少也能推测出对话内容。

阿珑看上了万俟怜，执意要与其成为结发夫妻，但阿嬢认为此痨病鬼命不久矣，长得又俊，不如拿去酿毒命酒喝。

“阿琅都能跟着她喜欢的人跑，我只不过是想把我喜欢的人关进寨子里，这又怎么了！这不是还有个人吗！他不能酿酒吗！”

阿嬢气得官话都使出来了：“你看他凶神恶煞的像是能酿出好酒的模样吗！”

丛安没忍住爆出一声笑。

她们吵过来吵过去，也没吵出个所以然，结果还是阿嬢破罐子破摔了。

“那就让阿达努看看他是适合当你夫君还是适合酿酒！”

“去就去，大不了我也私奔！”

丛安眼见时候差不多了，竭力把自己缩成手心大小的模样——再小就缩不动了，会膨胀爆炸。

它偷偷在竹篓里挪出一道缝隙，四条腿啪嗒啪嗒跑到门边，吱嘎一声推开了些许，确认左右无人，再啪嗒啪嗒跟到他们几人身后。

万俟怜还是被捆着，假意装死，其实手早就做出了接纳状。

丛安摇摇屁股，一个蓄力稳稳当当蹦到万俟怜掌心，再沿着他的胳膊藏入衣袖，至此谁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