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妙,是它以往从来不敢尝试的,它想沿着衣袖再往里面爬一些,衣后独属于万俟怜的体香更馥郁。但眼下任务要紧,只敢老老实实地抱着万俟怜的小臂,随着行路一晃一晃。
这座寨子建造得巧妙。深藏深山不见影,就连凑近了看也难以窥得清,遑论寨子周围洒满了足以致幻的毒,旁人接不近。
阿嬢领着阿珑,沿着一条溪水逆流而上,观其模样,已经是个耄耋之人了,但腿脚却利索得很,爬山涉水速度极快,全然没有衰老之色。
她面相凶,但当到了阿达努敬奉之处时,却换了一副模样,虔诚、真挚,有些让人作呕。
万俟怜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愕然。
阿达努雕像看不清模样,但在它脚下,却是铺满了一整片熟悉的蓝色花海——花生九瓣,浮翠流丹,与在扶扬郡所见的一模一样。
果然,又是那万俟仃!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能折腾!
“阿达努敬上……”
敬奉的语言万俟怜听不明白,但从先前的争吵中也能推测出一二,只见阿嬢说毕,不知何处来的一阵风将漫天飞花卷了起来。
山间风常有,而狂风呼啸不常有。
那漫天飞花竟是化作了寸寸飞刀,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衣服被划破,缚绳被斩断,万俟怜和方泽双双顺势摔到地上,带着审视之色看向面前的一切。
“怎么……怎么会?敬奉两百年从未有过此事。”阿嬢惶恐不安连连下跪叩首,“阿达努谢罪,阿达努谢罪啊!我这就放了,这就放了!”
她爬着过来亲自替万俟怜拆了绳索,一边惶恐着替他喂下解药一边乞求阿达努雕像恕罪,但当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回过神来,却见万俟怜目光如炬,犬齿咬着那枚解药,一吐而出。
他与方泽皆直立起身,眼神凛然声音厉然道:“你就是阿嬢?”
阿嬢骇然大惊:“你怎么……你!”
方泽双目一敛,伸手屈了五指,从左至右一滑而过——
飞花被尽数泯灭成渣,无数蓝花亦被连根拔起,不过眨眼间,花海毁于一旦。
“雕像留么?”
万俟怜闻声看过去,那是一个眼神凌厉的阴邪雕像,与万俟仃有三分神似,但不似当年年少,更像是个老者。
他沉了沉眼神,哑声:“毁了吧,里面还有一堆毒命酒。”
方泽疑道:“你不要了?”
“用人命酿的毒酒,换你你敢要?”
其实如果方泽是万俟怜,他还真敢要,一个妖怪,偏偏要管人类的破事,不知道该说是太过善良还是太过愚蠢。
方泽没有回答,抬手隔空劈下,那座雕像以及其下的毒命酒,须臾被打个粉碎。
毒毁了一片天地,怕是数月都长不出新的生灵。
万俟怜的目光移到企图逃跑的阿嬢身上,冷笑:“阿达努亲传?活了二百多年?”
阿嬢强装镇定咄咄逼人:“是又如何,你一个痨病鬼还想拿我如何!”
丛安从万俟怜的衣袖中一跃而出,瞬间膨胀到原身大小,它那血盆大口能在顷刻间咬断阿嬢的脖颈,但它也只是拦在阿嬢身后,锁了她的退路。
而万俟怜漠然从发后取下长守,款步上前。
长守在他手中一点一点伸长,亦如他一字一顿地嘲。
“一个疯疯傻傻的瘸子也敢称之为阿达努,靠着千百人命苟延残喘至今的畜生也敢称之为阿嬢。”
“我是痨病鬼不假,但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辙?”
阿嬢的退路被彻底封锁,她惶恐无措地寻着退路,不想狐火在她的周遭熊熊燃起,一碰便烧得滋滋作响。
“阿达努何在!”
阿嬢被吓破了胆子,一问三不知,想来也是那万俟仃狡诈,早已不知所踪。
万俟怜的枪已经许久没见血了,它正微微颤着发出嗡鸣,渴求鲜血灌注。本就是一把杀生之枪,却被万俟怜冠以长守之名。
“冤有头债有主,你若不死,枉祭冤魂。”
长守自阿嬢的胸膛一贯而出,带出重重血肉——
粘稠乌黑,早就没了人样。
万俟怜在那滔天的恨意里回望,目光死死盯着方泽,再次一字一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