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归尘城灵力丰沛得极度不寻常,丛安也能借着这滔天的灵力勉强化成了人形,但还不大稳,只有半个万俟怜那么大,身子后还衔着一条尾巴。
万俟怜无力地解释:“他不是我孩子。”
他懒得管江作的吱吱哇哇,将头往丛安那侧偏了些许,温声道:“何时醒的?怎么还化了人形来?”
丛安吐吐舌头:“我醒时左右寻不到你,一时急得就化了形,不知道怎么变回去了。”
“所以就乱七八糟地穿了我的衣服?”万俟怜笑出声来,“走吧,我带你买套新的。”
他的衣服总归还是太大了,于是万俟怜厉色让江作住嘴,再匆匆忙忙赶往就近的锦绣坊替丛安挑了套衣裳。
黑里金外,紧衣窄袖,缀有红绳装饰,头上还套着个万俟怜方才挑选的面具。
像谁家小少爷。
手里还拎着两袋江作跑这跑那寻来的神界吃食和饮品。
“不是,怜生,你这是何意啊?”江作的酒气彻底耗个干净,他看看万俟怜坐在一边替丛安岁月静好般编着发,又看看丛安坐在万俟怜腿上左一口右一口大快朵颐,直言,“这就是你亲生的吧!”
万俟怜抬目看他,恰好了事,便深吸一口气,浅浅吐出,强行挤出一个笑:“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就说吧!你下了凡定是和谁人逍遥快活去了,又因为这般那般上演一出不报仇来终不还的戏码!哇你这人,我都还没寻到真爱呢——”
江作痛心疾首吱哇乱叫,下一瞬被万俟怜弹射跃起死死捂住了嘴巴,再一看去,周围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万俟怜继续保持着那个微笑,咬牙切齿道:“我们,寻个,雅间,慢慢同你叙。”
江作头点得飞起。
结果是万俟怜掐着丛安的脸颊肉走了一路,江作盯了丛安甩来甩去的尾巴走了一路,丛安叽叽哇哇与江作谈论话本故事坐了一路。
全然不给万俟怜说话的空间。
行吧,也算是寻到知己了。
“总而言之,丛安是我捡的狐狸,狐妖化人都有几分相似,我既与他是师徒,那我护着他,有问题么?”
万俟怜终于找到了时间,在落了隔音结界的餐馆雅间内,半真半假地向江作解释完毕。
江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是觉得丛安那化的形可爱得紧,他的手跃跃欲试,却被万俟怜一把驳回,悻悻而归。
一大桌山珍海味皆是万俟怜请的客,全靠昔日打出名声的面子,分币不花,快活得很。
万俟怜谈起当年也只是三言两语便揭了过去,岂料被江作死缠烂打地追问了无数细节。
什么打得归尘城大半都变成了废墟,什么打得渡魂水干涸三月不可渡舟,波澜壮阔,都体现在长守浮在半空的比划上了。
也不知它自己一枪是怎么演出那两者决斗时的刀光剑影来的。
万俟怜被逗笑了,将长守召了回来,道:“总之我与花溯不战不相识,自那之后,来明升泊,几乎不用花钱,都靠花溯掏腰包。”
“你……”
万俟怜疑道:“你想说三规不可议论城主?我不用遵守来着。”
江作搁下筷子,正色严肃道:“不是,你是不是不知道明升泊早就换了城主。”
“花溯早就死了,被新城主杀了。”
万俟怜脸色骤变,他从未听闻花溯的死讯,还当是太久没来明升泊淡了联系的缘故。
“如今的三规是,不可探听如今城主的任何讯息,包括长相真名。”江作摇摇头,“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没听说过下月的庆贺了,那庆贺贺的就是旧城主殒殁新城主即位的。”
万俟怜的手滞在半空,神色哀了下去。
许久许久之后,他问:“有多久了?”
“刚好三年。”
正好是他被发现狐妖身份的时候,他躲了两年多,逃了两年多,战了两年多,无暇顾及其他,怪不得……
江作意识到此话题太过沉重,试图寻些新的话题,叫万俟怜临终前开心开心,待其再度注意到丛安的尾巴,脑子一热:“不说这个了,怜生,你的本体是何种模样?”
“……断了尾,伤不愈,不好看。”
“九尾狐妖断尾不是会失了灵么?不对啊,你如今无灵力无神力,你如何保持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