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安脸一鼓,用菜刀一分为二,似乎好揉了些。
他左右分不清那些花瓣都是出自何处,索性小声说着“抱歉”,从妖灵怀里随便采了一些,悉数剁碎,再度揉进面团里。
花里胡哨的,看着也算好看。
剩下的捏型倒是简单,只是丛安图方便,只做了最普通的五瓣花的模样,而后大火一甩,便静候佳音。
但他做的比万俟怜还要不忍直视,遑论入口了。
丛安刚想着把这一盘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偷摸烧掉,转头就见万俟怜冲着门外呢喃。
“师父?”
他小声唤着,附耳而去。
“丛安?”万俟怜往他这里一看,然后抬起手冲向门外,“眠眠谷来客人了,一黑一白的,我好像见过他们?”
丛安懵然,探出脑袋,怎么也看不见万俟怜嘴里说的那两个人,正当他想反驳的时候,万俟怜又说了一句。
“哦,他们是来寻我的。”
刹那间,丛安浑身汗毛竖起,他惶恐着回了头,看万俟怜烧得更是不省人事,那药竟一点作用都没有,还叫万俟怜的情况直转急下,忽而又当着他的面哇出一大口血。
乌黑黑的,染得整个毯子都是。
他疾步上前,彷徨无措地擦去他嘴角的血,一口一声“师父”,急得眼泪怆然不止,怎么也止不住狂咳。
“你们别带走我师父好不好,别带走他!”
他冲着无人的世界呐喊,企图让这一切都静在这一刻。
“求求你们……谁来帮忙……”
“求求你们……”
“怎么办啊,师父,你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看看我啊……”
丛安捧起万俟怜的脸,哭得梨花带雨鼻头通红,他祈求上天再给他些时间,一天也好,让他怎么样都好。
他无法想象没有万俟怜在的世界。
“你……”
虚弱的呼唤,将丛安猛地唤了回来,他们四目相对,彼此哀然。
“师父?师父!师父你可能认得出我是谁?你喊喊我,喊喊我好不好?”
“你是……谁?”
万俟怜在丛安悲极生喜、喜极又生悲的神色中,难过地擦去他的眼泪。在他抬手之时,他才注意到手上燃了一簇火,走到哪跟到哪,一点也不灼伤自己。
他看着那火,猝不及防被拉回至不知多少年前的夜。
熊熊大火烧尽了一切,恸哭和焦味并存,绝望与灰烬共生。那一夜烧得星月闭目,举目不见回话之人,四下孤苦无所依,偏生自己还被擒了去。
他惊恐着夺倚而起,大步跃出门去。
——飞花漫天,景象似曾相识,没有大火屠戮一切,只有指尖的一团火焰祛了寒意。
“师父……”
丛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竭力让自己凑得再近些,可他个子矮,又不敢攀上万俟怜的身,只得踮起脚尖,站得双脚打颤。
“丛……安?”
万俟怜一片混沌的思绪终于捋了正。
其实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了,不用这么尽力也可以的,终是一叹,挤出笑意。
“别哭。”
“师父在呢。”
一团火焰从他的掌心交融到丛安身上,烧透了全身。吃净了血的狐火烧得更甚,在暑气中悠然散却。
万俟怜脱力而跪,一时半会竟然站不起来。
他问:“小尾巴,你可知道你生辰?”
丛安任由万俟怜的指尖覆上自己的脸,摇了摇头,他连自己出生在哪都没多少印象了,遂道:“不知年月,不知时辰。”
“我知道我的生辰,就在明日,六月十六。”万俟怜说,泛起笑意,“不如就把我的生辰当做你的生辰吧。”
他们头首相抵,十指相扣。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比这一声更轻柔的话语了。
“生辰快乐,丛安。”
六月飞花落在他们头肩,敬颂红尘相依,又簌簌然带走一切伤心泪,留下一地花香馥郁。
“生辰快乐,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