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阿九,乃是大地灵脉滋生的护灵石所化,灵脉不竭,魂魄不灭。它是天地诞生的孩子,只要有了合适的身躯,便能省去转世轮回这一步骤,原地复生。
“老阎罗都说了我没那么容易死,人家花溯都活了,我再战上一战又能怎的?”
“可是魂残了的话,记忆会丢失。”
阿九满脸不愉:“那花溯他……”
万俟伶斩钉截铁打断:“花溯是小冥河底的护灵石所化之人,他生来就有维系阴阳两界的职责,所以小冥河对他不是磨蚀而是滋养,根脉回来了,自然也就活了。”
他看着尚是狐形的阿九,愤愤呼出一口气。
残损的魂魄在阎罗王的协助下修复得差不多了,就连尾巴都修炼出两条了,谁知道这家伙拼杀起来不要命般,一个不留神就在自己跟前挡下一招,卸去了好不容易修成的尾巴。
“合着你的九尾生了断,断了生,你当自己是九尾壁虎呢!”
阿九狐狸爪子指着万俟伶的鼻尖指指点点:“若非你非要擒了那兽魂王,没顾及身后的袭击,我又何至于此?一条尾巴和一具不能再死的魂魄,孰轻孰重任谁都能看得出,你倒赖上我了?”
无尽的争吵,不知时辰,引了无数士兵昂首围观。
万俟军副将持枪而来。
“伶兄,阿九,我有一言,不如你们都别去了,让我去……”
“想都别想!”
这倒是难能的一致对外,异口同声。
副将悻悻提枪退了两步。
“你在上面还有人等你回去。”万俟伶卸了脾气,语气缓和下来,“可是我在地上,除了弟弟,就没家人朋友了。”
阿九扭过头去,倔脾气也松了几分。
万俟伶将手覆上它的脑袋,为它理着虚假的毛发:“傻狐狸,不去寻到自己的根等着复生,倒傻乎乎地一路跑来这里,惹了一身伤。”他叹了口气,道:“你不能日夜同我们待在一起啊,别让人间的他等急了。”
阿九呢喃:“可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也忘了自己的家在哪。”
万俟伶笑笑:“魂之归处,爱和心跳会比记忆先认出来。”
冥河静谧地淌着,火红的花海里挤满了祈求往生的魂魄,它们浑浑噩噩,并肩踏上望乡台,瞭望人间。
因为它们记得,所以总是弥留很久,被死气沉沉的使者催赶下来。
因为阿九忘了,所以它仅是看了一眼,就执着地毫无眷恋地上了奈何桥。
阴阳两界大乱,乱七八糟的魂魄飞得到处都是,人间诡事四起,阴界叫苦不迭。
像万俟伶他们这些死皮赖脸混口饭吃的家伙,能做的只有四处缉拿逃亡的魂魄,带回后一股脑塞给阎罗王听凭审判。
而人间似乎多了好多会使灵力的家伙,他们主动挑起了担子,和某些妖怪一道,驱散魂灵护万家安宁。
适时万俟伶听到这些家伙的闲话,他们说他们信奉神明,是神明赐予他们通天法力,叫做怜生。
——但好像是个假的。
万俟伶怔然,了然一切。
阿九应该回去,它有很多很多人等着它归来,它怎么也不能待在这无尽黑夜的阴界冥川,和鬼魂为伍,这不该是它的归处。
可妖怪执拗非常,认定了什么死理,纵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背弃。
万俟伶有些后悔招揽阿九入军,本想是与故友重回沙场,再品一番恣意潇洒,结果控制不住了。
这家伙到底跟谁人学的,都没八百年前那般听话乖巧了。
“听我一言,你回去,等回去了复活了,我们照样可以再战。”
“我不!花溯在原地复生都要近两年之久,你扪心自问你能保证两年内你相安无事?”
万俟伶痛苦不堪,揉揉眉心:“那咱各退一步,用老法子决定。”
在军中对拼容易耗尽体力,于是比试就成了上战场时,谁人擒拿的敌军多,谁就听谁的话。
像谁家小孩的过家家,可偏生地好使。
阿九一口应下,追随万俟伶驰骋去了最新被挑破的一处封印。
狐火燃在长枪间,一甩就化成火龙,生生擒拿了数只凶狠阴戾的上古兽魂。说好的比试到底还是成了并肩作战,分不清孰高孰低了。
只是这一次闹事得更狠更烦,万俟伶踢枪而去,不得已捅穿扼杀几只兽魂,掀起百尺飞沙,刚要召回时,却发现他的枪被禁锢在一圈火焰里不得动弹。
万俟伶大声嚷嚷:“你不能为了所谓的胜负就耍赖捆了我的枪啊!”
阿九气急败坏:“我何时放火了?你别血口喷人,我的火啥样你不知道啊!”
“可圈住我枪的火,分明有你的灵力啊。”
风沙散去。
来者长了和阿九人形如出一辙的脸,却满是凶戾和阴郁,手里还燃着熊熊烈火。他的厉色一挥而散,火焰亦消失殆尽。
“师父,我……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