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怜和丛安走时,给眠眠谷那群狐妖留了一大叠教幼童读书识字的本子,他们实在是忍不了这些狐妖乱用语句装得自己一肚子知识的模样。
每到丛安指指点点的时候,万俟怜只是淡淡地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以前有只狐妖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丛安:“……”
“还说,‘三狐行,必有我徒焉’。”
丛安:“…………”
虽然狐妖们听不懂万俟怜的阴阳怪气,却能看得见丛安羞得炸了毛,尾巴都衔在人形的屁股后面,叫万俟怜好一阵挑弄。
于是这群狐妖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乱说话者,狐狸尾巴要被薅秃了去。
当然这个规矩并没有被他们听去,万俟怜满脑子都在想着那场轰轰烈烈的婚礼该如何操办,所以和丛安合计了许久,决定先放一放,走南闯北再看一场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有缘逢故人,再邀上一邀就是了。
万俟怜仍是喜欢穿着一身白衣宽袖,而丛安倒喜欢更上一身黑衣紧袖,倒也无伤大雅。
他们的发簪是成双成对的,有时折腾得不分日夜了,随手一抓便戴上了,分不得你我。
又是初春雪化时。
丛安一手一碗面大大咧咧地坐下,竟也没让一滴汤水洒出去,浑然不觉热一样,唏哩呼噜便嗦起面,直夸好吃美味。
万俟怜倒是斯斯文文地,夹起一小筷,吹了又吹,待得热气散却,这才送入口中细品。
店家是个有个眼力见的主儿,她见两位打扮得像是谁家富家公子,笑问要不要来上一坛小酒驱寒,说是此酒含了百花香,一口饮下便流连忘返。
各种夸耀之词愣是连个字都没重复,引得丛安大手一挥买了两坛。
酒坛启时,百花香流芳,酒香牵梦归处,是千百年的沉淀和重逢。
“回春海卮。”万俟怜和丛安齐声说道。
只是缺了好多味花,至多只能算半个回春海卮。
“嗨呀,我就说您是个见过世面的。这酒啊是我跟人买来的,花了许久才只能勉强复刻成这样,您见笑,见笑啊。”店家搓着手,俯首低问,“客官既是识得此酒之人,不妨告诉我,这酒还缺了什么呀?价钱好说。”
万俟怜侧眼看她,淡淡道:“你找不到的,如此便好。”
神界覆没之后,几乎所有关乎神界的东西都灰飞烟灭,能留下几个花种和术法已是不易,遑论重酿回春海卮。
他垂下眸来,又是一抿。
抿出几分苦涩。
“我们去明升泊吧。”丛安抢在万俟怜前面说,他在万俟怜惊然一息的表情里微微一笑,“去接长守回家。”
明升泊在花溯重建之后几乎没有客人愿意进入,所以万俟怜和丛安到时,什么都静悄悄的。
没有摆渡人恭候上前,问询客官去往归尘城所为何事。
没有渡舟人浮在渡魂水上,一瞰远方火照之路荡漾。
结界仍在,日月同天,黄昏千里。
万俟怜仅是一触一踏,便拉着丛安全身入了结界当中,随便找了一个竹筏,翩然一落,稳稳当当入座。
浮浮沉沉数次后,竹竿入水一荡,一叶孤舟去远方。
“我们其实可以飞过去的,师父。”
“冒犯了花溯的话,又要打上一架了。”
空寂寥的归尘城处,立了一个缀满彼岸花看起来稍显落寞的人,他覆着面具,浑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分毫不减:“纵是你不冒犯,我也要寻你打上个一天一夜。”
万俟怜:“……”
“你的枪,拿着!”
长守携着尖锐的呼啸风声破水袭来,有如大鲲劈过排山倒海,生生将渡魂水劈出一道泥沙路。
万俟怜瞳孔一缩,腾空跃起后将长守紧紧攥在手里,不等他话家常叙别离,又是一枪袭来,目标却是对准了丛安。
款式相仿,相较而言更温和些,但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花溯哈哈大笑:“臭狐狸,二打一一块来吧!”
结果只打了半天,花溯便败下阵来。
他低估了万俟怜和丛安两人凶悍的灵力和如出一辙的枪术,以多欺少也只能堪堪应对,最终愤愤一撇嘴在地上撒泼打滚,丝毫不顾及他身为归尘城城主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