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安蹙起眉来:“你要脸不?”
“此处又没有他人,我要脸作甚?”花溯动作停止了一下,继续打滚,“我不管我不管,你俩合起伙来踢馆子欺负人,又要把我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归尘城毁了!”
万俟怜:“……首先,是你邀我们应战在先,并非我们踢馆子。”
丛安:“其次,我们只在渡魂水这里打,连归尘城都没踏足。”
花溯煞有其事地坐起身来,盯着他俩半晌,恍然点头,便一左一右将人带到归尘城城主府门前,甚至认认真真掸去他们身上的水珠子,给自己擦上一点脏污,然后……
继续打滚。
丛安忍无可忍:“你分明是见不到江作,在我们面前撒泼打滚作甚?”
万俟怜随手掏出帕子,伸到花溯跟前,默不作声。
“你这是何意?”
“我见不得人邋里邋遢。”万俟怜直言,“我也不能直接上手,毕竟你我都有家室。”
花溯:“……”他彻底服了。
归尘城城主府的大门时隔不知道多久再次敞开,里面装饰算不得多豪横,远不及从前,却也大致复原了当初的模样。
走道,亭台,殿堂……还有花溯私底下消遣时间修习用的房间。
万俟怜记得,长守便是在这里被冶炼打磨而诞生的。
“那把枪,是与长守同根同源的灵石锻造的,只是并非饮尽血煞,而是受尽祈福,当然也有神识。”花溯对自己这个作品极其满意,笑言,“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当然,丛安早在对打之中便想好了。
——伶仃。
身伶仃,心长守,生死不别离。
花溯点点头,又问:“所以俩大名鼎鼎的怜生神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
万俟怜坦言:“一为回春海卮,二为邀请。”
一封印着火红狐爪印的邀请函递至花溯跟前,其上落了隽秀的鎏金字迹,笔力遒劲赏心悦目,字字不谈情,句句都是意。
花溯怔愣许久,终是真情实意地收了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作转世之后,还未至成人之时,却表现出了与前生一般无二的酿酒技艺。大抵是天道使然吧,不甘天才埋没,所以……”
丛安倏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江作是受了某人,或是某些人的祈愿而诞生的神明。”
一朝贪酒味,日夜念酒香。
有人孤寂地守在日日如一的明升泊,偶然品了一口甘冽的酒水,便日思夜想再也别心不能。
他祈愿有人能路过明升泊,可以给自己送上一些阳界四面八方的新鲜玩意儿,好让自己再多得些新鲜感。
北境的酒火烈,东境的酒甘冽,南境的酒回甜,西境的酒馥郁,不同之物所酿造的酒皆有一番风味。
所以他不知几时祈愿:他希望世界上有一种酒,能饮遍三界万物,一口下去,万物回春。
所以,江作酒,海为卮,为君满酌不清辞。
“你是如何得知的?”花溯骇然。
万俟怜笑笑:“天道所言。”
神是听凭人间祈愿所诞生的,为人间祈愿而生的存在。有人的地方便有神,每一位神明自降生起,就有自己的使命。
丛安补足道:“比如行刑神池钶,是听了方泽的愿,为他斩去罪孽而诞生的。”
“可是这世上没有神了。”花溯喃喃。
万俟怜欣然阂眸:“是啊,因为天道发现,人们心中的神只是一个执念,存在与否自在心间。”
人类啊,很神奇吧。
他们生而有智,所以可以开天辟地,有无限的可能。
万俟怜和丛安降生至此,大抵只是当上一个旁观者,去看人类的兴亡离合,或者拉上妖怪一起,寻找一个先前从未存在过的未来。
“那便祝君此行山高水远一帆风顺……”花溯双手作揖,“大婚之时,我定携千百好礼登门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