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则摇摇头,可还是忍不住道:“我忽然觉得你俩和那个怜生神生得好像啊,怎么会这么像?”
万俟怜略略挑眉,依旧淡淡:“夜里一时看错也是正常的,毕竟总有人喜欢借此装神弄鬼。”
他都施了点小术法隐去了他俩在别人眼里的样貌了……
丛安一哂:“不可能的事嘛!你想想,你会自己给自己上坟吗?如果我俩真是怜生神,怎么可能跑过来给自己上香嘛!”
万俟怜:“……”
宁则咂舌,心想也是。
“不过求财神君……门主他那边什么情况,宁同门可知晓?”万俟怜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几个方才入门的,其余人皆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免生了些疑虑。
宁则道:“哦那个啊,魔族与妖族你知道吧。这俩同根同源,只不过前者更像人,更低调些,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体系,六氏魔族谁也不服谁,这会儿听信了不知道谁的话,为了所谓的地位大打出手,拉都拉不住。”
万俟怜和丛安齐声:“就为了这个?”
“可不咋的呢,跟人类一样喜欢角逐皇位一样,古往今来谁不想成王谁又想败寇呢。”宁则寻了个好地方舒舒服服地一躺,“我就喜欢找个地方躺着,当条喜欢八卦的咸鱼,太阳晒死我再翻个身。”
月华似水,虫鸣亦休,宁则随口道了“好梦”后便沉沉睡去了。
万俟怜和丛安再度降生,说是承了天下之愿再度任职,其实也不过是当一个观客,看天下生灵如何繁衍生息。
他们当有自己的选择,去搏一个自己的未来。
万俟怜本是不愿意出手的,可惜当他实际到了现场时,才发现身体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魔族打得昏天黑地,死伤无数,打得地底灵脉都有裸露的迹象。各个天下门派的掌门人负重前行,不知万俟怜和丛安早已悄然来到此地,长枪负在身后,随时可召。
丛安冷眼望着,声色却柔:“师父,这些人有好多都是以前的神官吧。”
万俟怜亦然:“嗯,都是老朋友了。”
退位的神官,有的为了追求长生选择渡灵修仙,于是学着万俟仃的来路创了仙门,广招弟子,以求天道垂怜赐予仙名,有的倒是选择退隐山林当个逍遥浪子,偶尔携了茶酒点心去访上一访。
这都无伤大雅,选择不同罢了。
万俟怜定睛一看,昔日那个为他擦去血迹的小神官被魔族重伤在地哇哇吐血,再逡巡一圈,尚且无碍的极少,都在勉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六氏魔族不分敌我大打出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颇有十年前血战的影子。
万俟怜伫立在这里,在糟乱的人群里拧了眉头,攥着长守的手微微发着颤。
“愣着干什么啊,去救人啊!”其中一个求财门派的弟子看万俟怜和丛安久久不动弹,埋怨了一句,“小师弟别轻举妄动,这里不是你出风头的……”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有人急着唤:“不是,这俩人谁啊,上赶着送死吗!”
小弟子们手忙脚乱地给伤者拖下阵来,稍有实力的还未奔赴上前,就被一道结界拦了下来。
宁则百般忙碌中循声抬起头来——
万俟怜和丛安动作出奇地一致,两柄相仿的长枪吞了炽热的火焰,有如游龙掠过吞噬山河,所过之处一切俱焚,却烧不得焦黑。
他们衣袂纷飞,星火窜跃,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旋即以长枪为祭建起双重阵法,牢牢隔绝开暴动闹事的魔族和元气大伤的人类。
在魔族的深处,求财神君眼瞧着就要魔族直击,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不想不过眨眼之间,熟悉的火焰遽然腾起,紧接着熟悉的声音蓦地乍响。
“长守。”
“伶仃。”
清冽,沉着,雪融化春。
一枪破了所有攻击,一枪救下所有伤者。
不过抬手,就解决了他们近一月都镇压无能的动荡。
求财神君的嘴开开合合,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直至对方翩然回首,这才随着无数人的惊呼声里淌下热泪。
“许久不见。”万俟怜说。
“我们回来啦。”丛安道。
“真是……好久不见。”小神官踉跄着走到求财神君跟前,两人异口同声莞尔一笑,“怜生神。”
再也没有比故人相逢更喜人的事了。
宁则差点跪到地上,恨不能现在就回到青州告诉父老乡亲自己今日沾了多大的荣光。
一众昔日神官和万俟怜勾肩搭背,反反复复打量了他和丛安,叙旧和调侃纷至沓来。
求财神君……已有白发斑驳,他派人唤来同样不再年少的阿琅,与负了重伤的织命一起,久久行李,诉尽重逢情。
魔族动荡在短短数天内被安排妥当,它们的命运该当如何交由它们自己,万俟怜和丛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不容易才从这些琐事中抽出身来,已是日月交替之时。
晚霞千里,鸟雀归巢。
他们在归途路上,为每个故友送上邀请函。
印了狐爪印,留有回春海卮的香气,鎏金字在斜阳下熠熠生辉。
“那么,回头见。”
他们伫立在山头,浅然一笑,盛尽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