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都远不如眼前人的恣意一笑。
“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我陪你看呀。”
是了,以后万俟怜的身边会一直一直有一个黏人吵闹的小狐狸,走到哪跟到哪,跟他的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本来就是尾巴嘛。
冰塞长河,朔漠飞沙,崎岖重阻,万里横浪。
他们携手走遍天下,看遍天下,觅得无数奇珍异宝,挑挑拣拣,大半都送了出去,最后留下的也不过几样便于携带的。
岂料待得又一年六月飞花时,大婚定礼前半月,眠眠谷早已聚集了无数四海八荒的友人。
回春海卮馥郁如旧,狐狸成群遍地乱跑,天材地宝堆了一山又一山,更有甚者见到万俟怜和丛安双双回归,高喝一嗓子,不知哪里蹦出来的人便给人捆了去,蛮不讲理地丈量尺寸商议服饰。
万俟怜尚且懵然,被绮罗和好几个锦绣坊的姑娘架住动弹不得,反观丛安已经反应了过来,动作极其配合,嘴上倒是不饶人,冲着织命叽里呱啦叭叭了一堆。
上至宾客安置宴席菜品,下至婚服样式细节呈现,事无巨细,简直是把憋了无数个日夜的幻想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看着一旁记录的人字迹潦草汗流浃背,又注意到织命欲言又止扭扭捏捏,不由得蹙起眉头:“有话直说。”
“可……您二位都是男子啊?”
丛安不屑一顾:“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这一边,万俟怜任由绮罗折腾,也任由姑娘百般崇拜,只是淡淡地对着花溯说了唯一一个要求:“男子一套,女子一套,狐狸样的也来一套。”
花溯噎了一下:“古往今来哪有新郎穿新娘衣裳的?”
“现在有了。”
万俟怜和丛安分隔两地异口同声道:“本就是一体,何至于分得那么清?”
到底是他们二人的大婚礼,到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婚礼,能顺着就顺着,其余的都交给小碎催便可。
求财神君差点跑断了腿,还没来得及吩咐事宜,就被接二连三上赶着敬酒的他门他派的掌门打断了话,不得已强行挤出笑意寒暄两句,飞也般地逃了。
阎罗王亲自率军浩浩荡荡地行至此处,鬼气阴森……不到哪去,专门寻了个风水宝地席地一坐,幻想着吃上一桌好酒好肉,结果账还是从万俟怜尚在冥府时划的。
昔日神界百官齐聚一堂,切磋武艺比试文艺,胜负输赢全凭一念之差,事后大多都醉醺醺地笑谈前尘今事。
夜深之时,万俟怜捎了酒,拉上丛安踱到某处。
此处远离喧嚣,蓝色花海荡漾,有两个长眠的人执手跪坐在一处,守着永无尽头的封印。
一盏酒浇下,是为重逢情。
二盏酒浇下,是为新婚喜。
三盏酒浇下,是为告别意。
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都融在风里了,明月遥寄。
接连数日的锣鼓升天歌舞不断,终于候得一个怎么看都是良辰吉日的时候。
眠眠谷里,茸兔坡上。
初生的金阳辉辉映了满世界,一般无二的两人额间一点红,披上大红大金的华服,在无数人妖鬼的起哄下,在苍天漫野的见证下,提袖下跪、伏身拜堂。
眼中倒映的是分毫不差的对方,亦是自己。
“师父……”丛安脸颊泛起一阵红。
“而今这个时候,还叫师父?”万俟怜知他羞涩,所以悄然落了个结界挡了声音,再道,“直呼其名吧,或者……叫、夫、君。”
绯红更甚。
“夫……夫君。”
万俟怜甚是欣慰地看着他,满眼爱意,淡然说道:“听到了,夫君有何贵干?”
“我好看吗?”丛安大着胆子问。
其实他们二人的妆扮分毫不差,就连额上的丹砂印都别无二致,丛安只稍抬头一看,就知如何,可他仍是不死心,非要求一个亲口的答复。
万俟怜接过一旁花童送来的酒,缓缓斟上两杯,而后亲自递到丛安面前,信誓旦旦:“夫君今时今日是最好看的时候。”直至丛安接稳了那杯酒,才补了一句:“当然今晚穿着这身衣服在床上的时候,会更好看。”
惊得丛安狐狸尾巴都掉了出来,酒液差点洒了出来。
万俟怜笑笑,当着天地的面,举起自己的那杯酒。
合卺酒环臂而过,送入唇前,一饮而尽。
从此你我一体,生死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