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哥,江湖救急!”
任然一瞥见俞城进来,抓起卷子就蹿了过去。
“最后三题,答案借我看一眼。”他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俞城手里的试卷。
俞城把卷子从桌面上抽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自己看吧。”
任然低头一看,那卷子上密密麻麻、工整得像印刷一样的解题过程,让他瞬间面露绝望:“城哥,你这卷子认识我,可我不认识它啊。”
“那就好好认识认识。”俞城的话里带上一丝戏谑,虽平静,却比尹深河那种彻底的冷多了点人味儿。
“小鹿!快快快,救救我!”正巧鹿祈从门口进来,任然像抓住新浮木似的,厚着脸皮又凑了过去。
鹿祈无奈,只好拿出自己的作业,甚至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一遍思路。
“小鹿,你这步讲太快了,任然不一定跟得上。”江临晚在一旁悠悠开口。
任然尴尬地点头如捣蒜。鹿祈抬手扶额,好脾气地重新来过:“好,这里是要先把这部分拆开,然后用这个公式等量代换……”
“临晚,你现在都能当质检员啦?”任然忍不住扭头问。
江临晚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伸出手比了个四:“这道题,城哥教了我四种解法,四种。小鹿跟你讲的还是最简单的那种。”
“咳咳。”
一声轻咳从后门传来。白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身浅灰色柔软衬衫,眉眼温和,嘴角却似笑非笑。
“按我当年当学生的经验……”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墙边的空气静了静,“我是不是来得早了点?”
任然手忙脚乱地把卷子往书堆里一塞,抓起课本正襟危坐,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状,演技却实在生硬,一旁的几个人都只能憋笑,也难怪白遥最后还是怀疑了。
白遥也不戳穿,只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给鹿祈:“小鹿,收一下手机。”他目光在几个少年之间轻轻扫过,语气依旧平和,“我先出去回避回避。不过提醒一句,监考老师可不会回避哦。”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后门,留下一个温和却不容糊弄的背影。
正课后的晚自习时,窗外夜色色如浸透的蓝墨纸,教室里,灯光亮得柔和。
空气里有旧书页、墨水,和少年人干净的气息。白遥靠在讲台边沿,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他手里拿着本周的随堂测验卷,目光正温和地扫过教室。
“有些同学,”白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为何你的嘴角常含口水,因为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已经迫不及待的用脸去感受地图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轻笑。
任然坐在最后一排,校服外套穿得松松垮垮,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印。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同学都在看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擦了擦脸。
白遥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周二开始月考,虽然每张卷子都是出题老师费尽心思的结果,但那时候可别这么爱试卷。”
这次笑声更明显了些。任然涨红了脸,抓了抓头发,终于乖乖翻开了那本摊在桌上半小时没动过的练习册。
晚自习过半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陈林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摞报纸。
“白老师,”他小声说,“这周的语文周报。”
白遥走过去接过报纸,放在讲台上,缓和了一下呼吸。
“有人想活动活动筋骨吗?”他看向全班,眼睛弯了弯,“帮我把这些赈灾粮发下去,这可是晚自习打发时间的好东西。”
好几只手举了起来。鹿祈最快,几乎在白遥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然后是任然,他大概想将功补过。
白遥点了鹿祈和任然。鹿祈向来是白遥的钦点打工人,任然需要一点正面鼓励。
发周报的过程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白遥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轮廓沉入黑夜。教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投出温暖的倒影,倒影里有少年们低垂的眉眼,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轨迹,有年轻生命最干净的模样。
周报发完后,鹿祈回到座位时,经过白遥身边。白遥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
“谢谢白老师。”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欢快。
晚自习快结束时,白遥回到讲台上。他没有做任何总结,只是说:“还有十分钟,大家整理一下东西。回去记得好好复习,这次咱班均分尽量保二争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白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微暖的水汽。
江临晚还在收拾东西,俞城已经收拾好东西,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任然在努力把一堆试卷塞进书包,那书包看起来快炸了。
安可坐在卧室那张略显窄小的书桌前,费力地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映着他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他只勉强敲了两三个字,便感到一阵沉重的倦意,仿佛敲下的不是字符,而是坠着铅块。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这个念头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那份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细分辨,只是化作了太阳穴处一阵阵的胀痛。
“下周五……”他盯着屏幕上寥寥无几的文档,无意识地喃喃出声,随即用力揉了揉额角,仿佛想把那份昏沉揉散。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厨房。
黑咖啡的苦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他一直都不喜欢的味道,此刻却成了对抗困意的武器。李云梅已经睡下,听到动静又关切地推开房门:“小可,这几天都弄到这么晚,身体要紧,早些休息吧。”
安可闻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微驼的背脊,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温顺的笑,将所有的疲惫都严严实实地收了进去:“阿姨,我没事,就快好了,弄完这点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