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的第一场雨在雨水这晚悄悄到来,润物细无声。云澜意起床就没看见往日照进来的阳光,窗外灰蒙蒙一片,雨丝打在玻璃窗上让他想起了那些年他在出租屋看的雨。
他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是一只蘑菇,躲在灌木底下,听雨声,感受一滴又一滴雨水从他身上滑过,凉嗖嗖的,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的生物都要无忧无虑。
他曲着脚坐在飘窗上往外看,开了些窗,任由冷风混着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被扔在床上,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来。
崔照里不会给他拨这么多电话,家里人不会给他拨电话,曲别淮不联系他已经好久了。那现在打过来的就只有经纪人。
他不太想接,心知肚明对方会说什么。
“喂,徐姐。”
“今晚有个酒会,你去,地址等会发你。挂了。”
她向来都是通知而不是询问。
他点开微信,看见崔照里给他发的不少消息。
大忙人:早上好,醒了吗?
大忙人:阿姨做好早餐保温着,记得吃。
大忙人:还没起吗?昨晚几点睡的?
÷:醒了,等会吃
÷:这边下雨了,H市有在下吗?
他等了一会,对方没回,想来是在忙。他们在一起之后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分享欲,不想重蹈覆辙,因此聊天界面上崔照里给他发的消息会显得更多。他只是偶尔,允许自己放纵一下,在某一天下午或者晚上用消息炮轰一下对方,然后看对方的反应和恢复,以此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可以这么做。
早餐不吃完会被阿姨打小报告,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竟然也是逐渐改掉了吃东西只吃一半的坏毛病。
从早上得知消息后他一整天都蔫蔫的,雨也一直下个不停,浇在他心里,直到傍晚时才勉强停下。
他打着伞出门打车,路上积水不少,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鞋子已经湿了一半,黏糊糊的,很难受。
酒会无非就是喝酒陪笑,圈里这些人几乎都知道他是个好折腾的货,让干什么干什么,也不恼,偶尔避开下一秒又能抓回来,甚至专门有人点他。有时也庆幸徐姐看不上那群人的资源才没有把他送出去。
被灌了好几瓶酒,他本来酒量就不好,结束时已经醉得不轻。努力躲开那群人的视线范围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给崔照里发消息。
中午时崔照里说今晚会回A市,但愿他现在飞机已经落地。
发完消息他就坐在马桶盖上闭着眼,手撑着头,眉头紧皱,十分痛苦。头痛得几乎要裂开,胃里也一阵翻滚,周围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完全没发现崔照里已经到了。
厕所门被拉开,他以为是那群人,下意识躲了躲,却还是被对方拉进怀里,扶着站起身,衣服上冷冽的雨水味和熟悉的特有的气味传进鼻子里。
云澜意努力看清来人,但对方的脸在他眼中一重又一重,他只能从亮着的耳钉认出来是谁。看清后他几乎是立刻软了身体,不再强撑,倒在对方怀里,感受到双脚离地。
崔照里把他拦腰抱起,快步离开。
回到家云澜意吐了几回,意识模糊,只是死抓着崔照里的大衣衣袖,呢喃。
“崔照里……疼,好疼……”
“别走,崔照里…别走……”
“我不喝,不喝了……”
崔照里给他擦了身体,换了衣物,把人圈在自己怀里用体温去安抚,给他揉胃,拍背,细声哄着。
“不疼了,不疼了,不疼了……”
“嗯,我不走,别怕,别怕……”
“不喝,不喝,乖,不怕,我在这。”
守了人一整夜,窗外的雨也下了一整夜,这个春天的雨好像格外的多,他心里潮湿,一片泥泞。
春雨一直没有停的趋势,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A市,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差了几分。窗帘都被拉上,屋里只开着夜灯,床上的人迷糊地醒来,刚要起身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了。
云澜意头脑发涨,被接住的瞬间泄了力靠在对方身上,睁眼便看到崔照里关切的眼神。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痛。”声音也哑地不像自己的。
崔照里帮他坐好,搅了杯蜂蜜水,举着杯子喂他。
两人沉默了一早上:崔照里看他状态不对没敢说,云澜意觉得对方生气不敢出声。直到又一通电话打进来,崔照里半隐在墙边盯着在阳台的的人,在对方挂断电话那一刻迈步出去夺走了手机。
窗外一声惊雷。两人对视着。
气氛到了沸点,即将烧开。崔照里看不得他什么事都瞒着他连一点沟通都没有的样子,冷着脸,拉低了语气。他最多面无表情,但像现在这般情绪十分外露的还是头一次。
“别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云澜意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我说不去就可以不去的吗?”原本接到通知就很恼,对方不仅不体谅自己还把想法强加给他。他脾气不算好,遇到生气的事也会一点就燃,但那都是很久之前了。这些年他的脾气一藏再藏,自己都要忘了本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现在被崔照里一点竟又死灰复燃起来。
又一声雷落下。对方没说话。
“崔照里。大明星。我不是你。”
“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今天不去他们明天就把我雪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