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活下去的。”
“你很厉害吗?”
“你给我赔违约金吗?”
眼泪不要钱地掉,云澜意越说越哽咽,委屈得不行,偏偏犟着一口气,眼底通红。
一道闪电劈下,一丝白光射进屋子。崔照里皱眉垂眼,仍然没说话。
云澜意脸上两道泪痕明显,他无法再忍受这里的氛围,先走开了,用力把房门一关,把自己锁在里面。只剩下崔照里在原地重重地闭眼,长叹出一口浊气。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吵架,歇斯底里,像突然喷发的岩浆,滴在崔照里心底,烧出一个又一个洞,无法愈合。他不清楚事态怎么变成了这样,仿佛一个无措的小孩,找不到正确的路。
云澜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饿得胃疼,他撑着拉开窗帘,细小的雨丝隐在外边,难以觉察,只能用掌心感受。春雨一场又一场浇在他心上
他开了门,阿姨做好午饭已经走了,家里只剩自己。他有些茫然,不知今夕何夕,周围的一切都像在分崩离析,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又在做梦吗?
手机被扔在一旁已经没电关机,他充上电,亮起半黑的屋子里唯一一束光,距离他和崔照里吵架已经过去了一夜,对方想必已经走了。而聊天页面没有收到新的消息,对方恐怕是非常生气。
大明星总是要忙一些的。
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嘲一笑。
饭菜凉得差不多了,他随意吃了两口,收拾自己去酒局。年初是酒局最多的时候,经纪人要为汤见山一年的资源做安排,也是他最痛苦的时候。
他尽量地避酒,不让自己喝太醉,毕竟没人来接,真醉得不省人事后果就没办法想了。
拖着自己走出大门时被倒春寒的风刮了一脸,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崔照里不一样,不是崔照里。
是楼危凭。
云澜意发懵地看着来人,问:“楼哥,你怎么,怎么在这?”
“奉命来接你,上车吧。”
奉的不是崔照里的命,是曲别淮的命。
曲别淮手术后他们就一直在郊区的小平层里,他一边照顾曲别淮的生活起居,一边协助心理医生给他做心理疏导。平日里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今早接到崔照里的来电说请他帮忙去接一下云澜意,他一开始并不愿意,把曲别淮单独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一万个不放心。但曲别淮应该是听到了,对他说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去接他。”
曲别淮发话了他没理由不去。
楼危凭拿着崔照里给的通行证进了小区,人生地不熟的绕了好些圈才开到楼栋下,把云澜意扶上去,确认人还能自理之后给崔照里和曲别淮都拍照报备了一下,又风驰电掣地赶回去陪曲别淮。
云澜意晕得厉害,凭着感觉进了房,摔在床上,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杯子,没摸到,这才意识到他进了客房。
客房里有更多崔照里的味道,像安神的木质檀香,他就这么缩在床上睡了过去。
又在做梦。
他梦到一场暴雪,雪花覆盖了整个世界,寒风像针一样刺进肺里。一个人拖着身子陷在雪里,面前是离他而去的亲人……和崔照里。
他再一次被抛弃在世界之外。
噩梦惊扰,醒来时一身冷汗。此时才凌晨四点,窗外一片寂静,他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就会梦到各种各样的离他而去的场景。
他给阿姨发消息,让对方这几天都不用来了。
这场雨笼罩全市,将近一周,所有人似乎都变成了灰色。床头的褪黑素显然被人动过,被倒走了三分之一,云澜意连着一周都失眠,昼夜颠倒,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一闭眼就会被噩梦惊醒,一天都浑浑噩噩。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味地吃褪黑素,强迫自己睡觉,强迫自己忘记噩梦。可心里的恐惧已经烙进骨髓,犹如一个巨大的囚笼,无法挣脱,只能做笼中鸟,被刺得鲜血淋漓。
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斜射进房间,他好不容易快要睡过去,门开了。
是崔照里,还带着雨水潮湿的味道。
云澜意几乎是瞬间清醒,睁眼就看见很久不见的人站在床边。
崔照里面无表情地垂眼,不带一丝感情,只是那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这一切都和梦里太过相似,以至于他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像每次在梦里那样向前抓人,脑子却还没反应到下半身,他几乎是直直地摔下床,挣扎着往前爬,抓住了对方的脚。
他在见到崔照里的那一刻开始后悔,唾弃自己,质问自己问要生气,为什么要冷战,明明道歉就好了,明明他最擅长道歉了。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对不起,可是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苦涩哽在喉咙里,他甚至能尝到血的味道。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只能感受到那人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抱回床上。
他不想再让人走,双手攥着崔照里的衣服,却因为战栗而完全使不上力气。
崔照里看到他跪在地上抬着脸望着他的时候连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两巴掌,心脏刺痛,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如此狼狈不堪,他无法想象是云澜意。
对方已经陷入自我封闭式的恐慌中,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崔照里只能勉强听到他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都是“对不起”和“不要走”。
他捧起云澜意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安抚的话语重复了又重复直到云澜意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因为太累而睡过去。
即使睡着了也依旧皱着眉,脸上全是眼泪,崔照里看得心里难受,给他揉眉心,细细地擦眼泪。抱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云澜意瘦了,似乎比之前还轻,现在躺在怀里,衣服出露的一部分肩膀和锁骨触目惊心,似乎只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