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照里轻轻把他放下,捏好被子,擦掉眼上的泪痕,回主卧洗澡。
春初的气温不高,还带着一丝冬风,但他还是开了冷水把自己冲了个遍,试图缓解心里的不安。
他套了件浴袍就回客卧,原本已经睡下的人又坐起身。窗帘把春日的阳光挡在外面,卧室里只留下夜灯铺在他半边身子。云澜意抬头看他时眼里依然噙满了泪,导致心里又被揪了一道,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崔照里,你不要我了吗?”
他跪着往床边挪,双手颤抖,“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很乖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崔照里,崔照里,崔照里,求你了……”
明明刚刚还在身边的人转眼就不见,云澜意的思绪一直被困在一个又一个梦里,挣脱不出,只能一遍遍祈求。
“没有。没有不要你。我知道,我知道,我去洗澡了。乖,继续睡吧。”
崔照里带着水汽的手抚上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抹走泪珠,任由他抱着自己,眼泪打湿浴袍,却一点也不敢动,生怕一丝动作就会吓到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崔照里给他喂了水,帮他躺下,给他靠着,当靠枕当了一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这么低着头默默看着云澜意。
这一周云澜意应当是很难受,原先的脸颊肉都消失殆尽,眼下的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刚刚装满泪水的眼睛里一片红血丝,手也全是磕碰出来的伤。
他越发觉得云澜意在这段感情中表现得太卑微,把自己放在下等位,甚至顽固不灵,怎么教都不听。对于把爱人变得阳光明媚甚至恃宠而骄这条路上崔照里觉得任重道远。
傍晚五点,云澜意终于醒来,这是他这个星期一来睡得最好的一次,没有药物干扰,没有噩梦惊醒,是无比纯粹的睡眠。
一睁眼就是崔照里的眼睛,一双藏了许多话语的眼睛,看着他。两人对视,沉默,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崔照里先开口,“醒了?”
“嗯。”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崔照里,生气吵架的是他,求别人不要走的也是他,明明对方才是拥有自由选择离开和留下的那个,“对不……”
没说完,大手盖住了他的嘴,把话掐断。
“我是不是说不要在你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嗯。”云澜意别开眼,再次感到抱歉。
“也不准在心里道歉。你的表情出卖你了。”
这人仿佛开了天眼,他心里在想什么竟然都知道。云澜意拗不过他,只能说:“好。”
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云澜意面露一丝恐慌,却无法说话,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放在沙发上,转头进了厨房。
离开的背影很刺眼,即使崔照里还在家里,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对方,好像离开一秒,一厘米,这个看似美好的梦境就会破碎,把他扎得满身是血。
云澜意起身,因为躺太久下半身还没恢复,踉踉跄跄撑着茶几抓住崔照里的手,却没说话,眼睛一水一水的,像是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崔照里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只好把他搀起来,带着他进厨房做饭。云澜意只是站在角落,眼珠子顶着来回走动的人,像等待被投喂的小狗,晃着耳朵。
崔照里自己也饿得不行,随意下了两个面,但给云澜意那碗放了火腿青菜和煎蛋,藏了个严实,怕他看见不对等又胡思乱想。
“吃点东西。小心烫。”
云澜意将近两天没进食,已经感受不到饿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瞄一眼崔照里,但每次都能和对方对视上,然后又快速瞥开。
“你……”云澜意欲言又止,“明天没有工作吗?”
“没有,后面一个月基本都在家。”
“哦。”云澜意没什么食欲,但还是把面吃完了,端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崔照里洗锅,在浴室门外等崔照里洗澡,被哄着去洗澡时也要崔照里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全然一副初来乍到,因为对陌生环境害怕而拼命贴着主人的小狗模样。
他睡了快一天,精神不错,不说话,不困,和崔照里窝在被子里,看着对方在电脑前工作。白屏亮得有些刺眼,他稍微闭了眼,心里却又涌起一阵不安,还是选择睁开眼,确确实实看到崔照里才安心。
电脑被合上,崔照里拉着他攥着自己衣服的手,说:“明天跟你去医院看看,好么?”低头跟云澜意对视上,看见那双因为哭得太多而有些红肿的眼睛,甚至连瞳色都像是淡了几分。
云澜意点头,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原先的性子好像一减再减,藏得崔照里都快看不清。
两人躺下,崔照里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抚着背,“给你讲故事。”
怀里的人点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他低头吻上了那层柔软的发丝,轻声念童话。
崔照里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云澜意再一次睡着,一夜无梦,安心到天明。他是被低语唤醒的,醒来就是崔照里的脸,下意识往对方怀里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