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我挂了今早的号。”
“嗯……”
医院是私立医院,隐私做得很好,云澜意全程低着头跟在人后面,进了问诊室,听到医生跟崔照里说话,对方似乎也是崔照里的主治医师。
他被推着坐在椅子上,崔照里不愿意再看到他抬头的眼神,蹲下来,把自己放在下位,说:你跟医生聊,我就在外面,可以吗?”
云澜意没吭声。
“我保证你一出来就能见到我,好吗?”
云澜意还是没说话,眼睛却满是泪花,似乎下一秒就要滴下来。
崔照里现在最见不得他哭,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别哭。”站起身抱住他,安慰道:“没事了,不哭不哭。”然后给医生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等云澜意的情绪缓过来才开始正式的谈话咨询,崔照里在一旁补充,听着比云澜意本人还要了解自己。随后又做了脑电波检查,最后的检查报告白纸黑字地写着诊断结果。
一切既相似又不同,他全然把心都放在了云澜意身上,甚至忘了自己也是个患者。
“崔照里。”
“嗯?”
“是什么?”他说话很慢,脑子像是在艰难地处理文字信息。
被喊回神,他望了眼云澜意,重新看了一遍结果,又半蹲在他面前。
“中度分离焦虑。”
“没关系的,好好吃药,好好做戒断就会好的。”崔照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细语。
“嗯。”
幼年时期乃至少年时期都只留下自己一人的身影,迈步再迈步,在一遍又一遍的藏匿重来中遇到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好的人。包容他,爱他,还原谅他。又怎么舍得离开,怎么舍得梦醒呢。云澜意低头看着十指相扣,抬头看见身前人高大的背影,好像要把一切风雨都挡着一般。
另一只手里那张诊断报告被崔照里攥皱了,密密麻麻布着心疼。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对方哭泣,不愿意看到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布满阴霾。如果能再早点,再早点遇见就好了,他一定把人拥入怀中,告诉他:有人爱你。我会爱你。
鉴于云澜意的精神状态还很差,崔照里决定过一周再进行戒断治疗。而这一周两人如同双生子一样,不管到哪都贴在一起,甚至连洗澡云澜意都不害臊了,一定要崔照里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崔照里的作息跟着他转——几乎是白天睡觉晚上醒着,但事实上白天也没怎么睡,时刻注意着云澜意的状态,还要处理工作。
这一切云澜意其实都知道。
夜晚静寂,在作息调回正常后他第一次见到崔照里靠着窗台吸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往日挺立的身躯也弯了几分,日间靠在他身上时甚至会蹭到下巴上的胡茬。
心里涌起无尽的歉意,如果让对方感到痛他宁愿自己承受这一切,即使再苦都没关系。他不想见到崔照里这般围着自己转,十分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要哭,为什么给对方带来麻烦。
云澜意打算要走。在崔照里撑不住抱着他睡过去后走了。
他其实无处可去,像只野鬼一样在小区里游荡。崔照里早在几天前把他的居住卡收回去了,他没办法出小区,只好把自己缩在小公园的一个角落里,静静等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夜风凄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发抖到底是被冻得还是因为发病。
头痛,耳鸣,惊恐,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见不到崔照里让云澜意有些心慌,肢体冲击着大脑,叫嚣着想见到崔照里,但他压抑着自己,决心天亮就离开。
两种情绪在脑中里对冲,思绪开始混乱,甚至出现幻觉,一面是崔照里向他伸出怀抱,一面是崔照里发狠把他丢下。
眼睛已经失焦,他只能勉强看到有人喊着往这边跑过来,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完全陷入情绪中。
崔照里把他抱起跑回家,喂他吃安定,直到他缓过来。云澜意迟钝的眼神看向他,伸出还在微颤的手抚上脸,有气无力地说:你,累。”
崔照里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几乎咬牙切齿,“我不累。现在你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事。下次还敢跑我就把你关起来,锁在房间里。”
他眼神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冷冽,但云澜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发病让他很累,不久又睡过去,留下崔照里盯着他几近抓狂。
离家出走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拖累了他,让他辛苦,却一点不关心自己的精神状况。
“傻子。”崔照里无声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