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阿芝!”他急忙摇了摇少女的手腕,人仍未醒来。感受到少女的体温正在逐渐流失,纪见凌暗骂一声,只好将她的外衫轻轻褪下。
月笼纱下,入眼便是一片温润雪白。他不禁眼神闪躲,却没料到,只是一眼,眼前这一幕便让他目眦尽裂。
触目便是少女单薄的背脊。那薄如蝉翼的皮肉像是要被琵琶骨撑破一般,叫人心惊。
更刺目的,便是那纵横交错,遍布后背的虬结伤疤。
一道一道,或新或旧,或深或短。
褐色与红色交缠,像是在为她控诉这日日夜夜的血与泪,这些岁月默默咽下的所有苦楚。
也是在逼他验证那个最不愿选择的猜想。
夜风萧瑟,柳枝不知在空中打了多少的旋。月挂中天,大地白茫茫一片。月影推转,洒在她眼睫上。原来睡久了,竟然会觉得月亮变得晃眼起来。
她眨了眨眼,还未回过神来时,一滴温凉的液体滴落在她脖颈处,引起点点痒意。
“下雨了?”她下意识朝前伸手晃了晃,手心处却依旧干燥。
感受到从身后而来的点点气息,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扭头之时,一只带着淡淡血腥味道的手阻止了她。
“别看。”
熟悉的声音变得艰涩低沉,甚至多了几分恳求。而悬在她耳后的那只手,略微颤抖着。
蔺观铃停滞了一会,点了点头,破天荒地听话停下了动作。
扭过头后,又无事能做,她盯着天上那轮月看了许久,看它忽明忽暗,看它逐渐下落。
昏昏沉沉间,待她醒来时,晨光已打在臂膀上,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睡了许久,而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陌生的外衣。
见她醒来,任雪行松了口气,急忙询问她如今有何不适。
蔺观铃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少年有些欲言又止:“任道友……你……”
此时的任雪行,可谓是狼狈至极。整个人如同从泥水中涮过一般,每日一丝不苟的束发零零散散,粘腻的垂落在肩上。昨日还是青竹色的衣袍,今日便成了一块裹在身上的大破布。
见她一脸讶异,任雪行强颜欢笑着向她解释,那日他被压入水中,深陷那水中阵法。待他寻到阵眼破开时,蔺观铃便不见了,只见那崖边一道血迹。
说到此处,任雪行瞬间有了几分羞愧:“真是惭愧,我竟是被那种伎俩给绊住脚,还害得蔺道友受伤,流落至此……抱歉蔺道友,见你无事,真是太好了……”
少年垂眼,愧疚肉眼可见地从他的神态泄了出来。蔺观铃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此事不怪你。你本心善,错的是那些利用善心的恶人,任道友何错之有。再说,也是我自己未设防,这才着了那人的道。”
少女的声音一如既往不急不缓,迎着日光,一双眼盈盈剔透。倒有股莫名叫人心安的力量。
更何况,此次是她自己的缘故,与任雪行的确扯不上关系。她心中暗忖。阿棠的出现,就意味着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且已开始下手。
任雪行呼吸渐顿,良久,他才笑开,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罢了罢了,若是你我二人这般推来推去,不知要来回多久。”他朝她伸出手:“还能动吗?”
蔺观铃攀住他的臂膀试着起身,却没想到意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可她隐约记得当时坠入河中后,自己被一股激流击中,猛地撞上一块河石上。如此大的力道,想必背上必然是刮下一片皮肉。
随着她起身,那件不属于她的外衣逐渐滑落在地。随之暴露的便是晕开一片暗红的后背。
她素爱穿白衣,这片红便显得格外扎眼。
任雪行猛地一惊,失声道:“蔺道友,你的背后——”
蔺观铃下意识抚上背后,却并未想象中一般触到一手粘腻。一道晨风掠过,四周树木沙沙作响,枝头摇荡,朝露零零散散落在二人身上,落在她洁白脖颈上,一瞬冰凉。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昨夜。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人带几分艰涩的恳求。
那掉落在地的外袍被风卷起,似是感应一般,勾住她的裙角,紧紧缠绕其间。